宋湜轻嗤一声,看着远处宋易消失的方向:“天下郎君众多,林舍人怎就一再找上宋易?”说罢,他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今日一直被他冷眼瞧着,果然在恼她。
林菀脸上笑意一僵,不自觉揪住衣袖。
宋易确实是她邀来的。但若谁的感受都要体谅,她还如何成事?
罢了,他们总归不是一路人。
林菀抿了抿唇,忽又扬起笑意:“他想尝试兄长没走过的路。不如宋御史也来走这条路,保准让他无路可走,马上回家。”
“呵,”宋湜嗤笑着睨她一眼。
哦这熟悉的刻薄又回来了!
林菀撇嘴:“开个玩笑。下官还有事,就不叨扰宋御史了。”笑着说罢,她叠手一礼,准备继续回值房。
宋湜忽然面色一凛:“霍衍伤你了?”
顺着他的视线,林菀低头看去,发现袖口沾上了血迹。她忙把手藏到身后,刚想解释,忽然反应过来:“宋御史怎知,我刚才跟靖襄侯在一处?”
“今日来时,在苑外马厩看到了虎贲禁卫的坐骑。”宋湜随口应着,视线缓缓下移,“能被苑里小厮称为主君的,只有长公主和靖襄侯。所以我猜是靖襄侯唤走了邹彧。”
裙摆上的血迹,撕破的裙角,全数映入他眼帘。察觉到他的打量,林菀慌忙提起一侧裙摆掩住破洞。也就没注意到,他眸里渐渐凝结的寒霜。
“邹彧借霍侯之名脱罪,背后必有你的指点。你去找人,定会说出实情维护他。而霍衍,就会转而针对你。”宋湜抬眸望来,眼神已恢复平静,“他对你做了什么?”
林菀听得惊讶。
他心思竟如此缜密,仅凭蛛丝马迹,便推测得完全正确!
她老实答道:“确实因为我教阿彧那么做,让靖襄侯很生气。他要我去他府里,我不敢应,钻空跑进石阵。他遣人追我。我爬到石阵顶上,才弄成这样。”
说着,她又反应过来:“殿下得知靖襄侯来了,是宋御史你说的?”
“跟许骞聊起门外的虎贲禁卫坐骑,被长公主听到了。”宋湜垂眸应道。
林菀愣住。
聊天被听到了?
今日他一直在和许骞聊天,之前不想被人听到,有无数办法遮掩。能被长公主听到,定是他们故意为之。
兰台里有不少书法珍宝,他派人取的,偏是那篇贺表拓帛,里面写有霍将军的功绩。殿下一旦知道小魔头也在,定会叫他来看。
而九曲石阵那边,又是小魔头一回苑就去玩的地方。殿下自然派人先去那找。如此,便顺势解了围。
她越想越惊讶。
又是这样,他不动声色,四两拨千斤地左右了局面。
肯定是许博士让他想办法救阿彧吧。
跟他虽非一路人,但帮了忙还是要谢的。
“多谢宋御史帮阿彧解围。”林菀再次叠手一礼。
宋湜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随着她款款行礼,染血的衣袖又露出来。他直直盯着:“你……”
伤口疼吗?
他忽然想问。
可深入骨髓的克己复礼,教他问不出口。
非亲非故,却问一位娘子的手疼不疼……
太失礼了。
而且,她终究是姜嬿的女官。
宋湜悄然在背后捏紧手。
“嗯?”林菀疑惑望来。
“尽快处置伤口吧。”宋湜的声音冷淡下来。
“哦,好。”察觉他的视线方向,她翻手一看,见袖口恰好盖在伤口处,被血染红了一片,看着确实有些骇人。
衣袖沾过灰,不能污了伤口。她连忙掀开袖口,腕上血迹交错,两道破皮的伤痕长至小臂,火辣辣的疼痛袭来,教她倒抽凉气。
宋湜瞳仁一缩,下意识伸出手,却又停在半空捏握成拳,最终只沉声道:“快去上药。”
林菀嘟囔道:“我本就要回去上药,半道撞见你们才耽搁。”
宋湜移开目光,顷刻恢复平静神色:“嗯。”
“那……”林菀抿唇。
她本该继续告辞。雅集也开始了,他也该去品评书画。可想起他方才的冷淡口气,她偏生不服。
他清高,他端正。
倒要看看,若自己这选面首的女官开口相求,他到底是冷硬拒绝呢?还是出手相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