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怒气,笑吟吟地走过去,仔细数了数钱,又抬头问:“妈,锁芯要什么样的?大概多少钱的?油是打一斤对吧?这钱好像刚够,要是锁芯贵点,可能还得添点……”
顾母恨不得撕了她的嘴!“就买普通的!钱就这些,不够你自己看着办!”说完,气冲冲地回堂屋了。
林晚星收起钱,对着顾建锋吐了吐舌头,小声道:“搞定。”
顾建锋看着她古灵精怪的样子,眼底漾开一丝笑意。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看她这样,机敏,鲜活,懂得保护自己,也懂得为他着想。
“走吧,去公社。”他说。
两人一起出了门。
深秋的上午,阳光正好,不冷不热。路两旁的杨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哗啦啦作响。田里的庄稼大部分已经收了,显得空旷辽远。
走在土路上,偶尔遇到村民,都会热情地打招呼,目光多在林晚星身上停留,带着好奇和打量。林晚星大大方方地回应,笑容得体。
走出一段距离,顾建锋忽然低声问:“你刚才说,要给我做鞋垫?”
林晚星侧头看他,笑得眉眼弯弯:“对呀。我看你的鞋垫都磨薄了。我会做,以前给我爹做过。不过……”她拖长了调子,“得买新布,还得买点棉花。妈给的那点钱,肯定不够。”
顾建锋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是想用给他做东西的名义,多留点钱或者东西在自己手里。
他点点头:“嗯,应该的。你看看还需要买什么,钱不够……我这里有。”他今天出门,把身上仅剩的一点零钱都带上了。
“不用,”林晚星摇摇头,眼神狡黠,“我有办法。咱们先去供销社。”
公社供销社玻璃柜台擦得锃亮,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的商品,从针头线脑到布匹糖果,虽然种类不算极丰富,但在乡下已经是顶顶齐全的地方了。
柜台后面坐着两个售货员,一个中年妇女在打毛衣,一个年轻姑娘在嗑瓜子。
看见顾建锋和林晚星进来,年轻姑娘眼睛亮了一下,立刻放下瓜子站起来:“解放军同志,要买点什么?”态度热情。
这年头,军人身份总是受人尊敬,何况顾建锋长得挺拔周正。
顾建锋看向林晚星。
林晚星走到柜台前,先说了要打一斤豆油,又问了锁芯的价格。
她挑了一个中等价位的锁芯,然后指着柜台里面:“同志,麻烦把那卷藏青色的斜纹布拿给我看看,还有那个蓝格子的棉布。”
售货员依言拿出来。林晚星仔细摸了摸布料,又对着光看了看,还问了价格。最后,她指着藏青色的斜纹布说:“这个要一尺半。”又指着蓝格子棉布,“这个要三尺。”
然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顾建锋说:“建锋,妈是不是说还想买点红糖?我听着她早上咳嗽了两声。”
顾建锋愣了一下,顾母早上好像没咳嗽?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配合地点点头:“嗯。”
林晚星便对售货员说:“那再加半斤红糖。”
她算了一下油、锁芯、红糖的钱,刚好把顾母给的那些毛票花得干干净净,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售货员利索地扯布、称红糖、打油。林晚星付了钱,把东西仔细包好。
走出供销社,顾建锋提着油瓶和锁芯,林晚星抱着布料和红糖。
“红糖……”顾建锋低声问。
“妈早上是没咳嗽,”林晚星笑眯眯地说,“但天冷了,备着点总没错。而且,这是用她的钱买的孝敬她的东西,咱们可是挑不出错处。至于布……”
她拍了拍怀里的藏青色斜纹布。
“这一尺半,刚好够给你做双厚实鞋垫,还能剩点边角料。蓝格子布嘛……我给自己做件新围裙,干活方便,妈总不能说我乱花钱吧?毕竟布是你掏钱买的。”
她这账算得门清,用顾母的钱,买了顾母可能需要的红糖,堵了她的嘴。
用顾建锋的钱,买了两人需要的东西,还让人说不出不是。
顾建锋看着她神采飞扬地算计着这些家长里短,心里没有半点不耐,反而觉得踏实。
这才是过日子,有商有量,有进有出,既不吃亏,也不过分。
“嗯,你做主就好。”他说。
两人又在公社转了一圈,林晚星用自己身上带的、之前顾建锋给她的零花钱,买了两根头绳,一小包水果糖,还去邮局给顾建锋所在的部队写了一封信,汇报结婚和近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