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姒旷牵着姜媪的手,往小时候常玩的花园走去。
殷符本想跟着一起,可午后那几口辛辣的吃食到底伤了脾胃,腹痛难忍,只得匆匆往茅厕去。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再出来时,已经看不见那对兄妹的身影了。
他顿了顿,向一旁伺候的人要了碗冰水,在屋子里慢慢饮着。
那头的姜媪,起初心里还惦记着殷符的身子,可没一会儿,心思便被秋千上的颠簸给勾走了。
姒旷笑着推她,一下比一下高。
她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回到了父皇母后都在,她还是所有人都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的时候,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没有那么多尔虞我诈,没有那么多身不由己的时候,忽起忽落间,竟连殷符也被暂时抛到了脑后。
玩累了,她便顺势窝进姒旷怀里,像小时候那样,听他说话。
虽然早些年,姒旷已将经历写在信中,让儿子代为转交给她,可信纸终究太薄,载不动太多委屈,也说不尽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
比如,那块她视若生命的玉佩,其实早就被殷符用来当作与姒旷交易的筹码;比如,殷符曾在利用完他之后,出尔反尔,甚至调兵围剿,要将他赶尽杀绝。
如今姜姒已坐稳了江山,姜媪也不必再小心翼翼仰殷符鼻息。
姒旷搂紧了她,贴在她耳边,将那些尘封的真相,掺着几分添油加醋的恨意,一字一句地喂进她耳朵里。
殷符是如何处心积虑地布局,如何利用他对姜媪的牵挂,如何在承诺过后又翻脸无情。
末了,还不忘添一句:
“他从来就没信过你,昭昭。他只是在利用你,利用我,利用完了,又想置我于死地。”
姜媪静静地听着,不反驳,也不哭泣。
心里头却是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来。
她既心疼哥哥,心疼他为了她和复国的大业,落草为寇,忍辱负重,甘心被殷符利用,甘愿认灭国仇人为主,忍受了多少她想象不到的屈辱。
又感到一种彻骨的悲凉。
这就是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吗?
这就是她以为的“琴瑟和鸣”吗?
原来,早在那么多年前,殷符就知道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