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光一瞬收笑,反将她拦腰一拢,正对准了双唇,用力吻过,才道:“咱们棋逢对手,你也不差!”
同霞忙抿紧嘴,皱起脸哼了声,却又掩不住内心愉悦,低头靠到了他肩上。齐光侧目看她,心中爱怜,无声一笑,想起她毕竟没有睡好,拍抚她道:
“先睡睡吧?一个时辰我叫你,我们再一起用饭。”
同霞歪着脑袋,伸手正可碰到铜钩上悬挂的蜻蜓,无聊地点了几下,并不合眼,“既然外头无事,御史台恐怕不会太安静,苏干走后,补缺的是谁?”
她既然操心,强要她睡觉必不可能,齐光只好回道:“尚未有人补缺,有了我告诉你。”
同霞又问:“侍御史总共四个,职事又繁重,那御史大夫蒋用也该早些请旨才是。”不待他接话,又道:
“蒋用性情圆滑,先帝时就主事御史台,凭高琰如何,他倒是很会抽身。大约也是在想,怎么选人既不得罪高琰,也不得罪裴昂吧。”
齐光任职以来,也听说过一些蒋用的作风,但除开日常职事,也并不大与他交涉。听同霞提起,忽然也有启发:
“我第一次听说他,还是徐纵案时高琰说起。那时许多匿名奏章弹劾你,他压不住此事,只好如实禀告陛下。高琰因在场,还被陛下暗指是幕后操纵之人。但对他,陛下倒反而没有指责。”
同霞记得他曾说过此事,“那你说,蒋用会不会也像裴昂一样,其实是陛下的亲臣,毕竟御史台职权特殊,高琰把你送进去,是为掌握朝中言论,陛下又何尝不会用此手段?”
齐光不觉皱眉,这才停了拍抚她的手,扶起她道:“你怎么忽然提起蒋用?”
同霞自是为周肃的提醒而也想提醒他,但事情并不明确,她也无法直言,想了想道:
“裴涓说过,苏干的女儿嫁到了随州,苏干就贬去了随州。我便想这肯定是裴昂的关照,但蒋用是宪台长吏,定然也知道此事。那么,他们就有可能是有联系的。”
见齐光舒展了神情,她才一笑道:“如今御史台正热闹,我就是想要你事事小心。就算这是多虑,总比失策的好。”
齐光淡淡一笑,目光却泛起深切的动容,“好,我记住了。”
同霞一时倾尽了心中事,含笑看他,忽然想起上古诗歌中一句“与子同仇”,用来描述现下的情形倒是贴切。
然而,他们的仇恨肯定是不同的罢。
高齐光带着秦非到访,已过去多日,但萧迁仍是心有余悸。
他不能否认此人带来的利益是比任何人都可靠的,他也相信此人交代的身世是真切的。因为此人的年岁,若非亲身经历,断不可能知晓一桩二十年前的骇人逆案。
然而,正因如此,他才觉得力有不逮。他没有办法细查当年的详情,只能依据高氏专好擅权而猜测,那个被灭族的左庶子崔尚,以及那人的父亲元观,一定与高氏势同水火。
既然这样,此案所谓的谋逆,应该就是高氏蓄意罗织的罪名。可用这样庞大的罪名排除异己,
竟至于险些撼动了当时太子的地位,却又很不符合高氏的利益。
难道高氏反而是受害一方,被崔元二人联手构陷,只不过是力挽狂澜的惨胜?可高范是朝臣之首的中书令,辅政先帝数十载,树大根深,岂能容得两个东宫属臣做到这个地步?
而当时乾纲独断的先帝,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了结了此案,必定也有些玄机。先帝与高范是少年时的情谊,高太后与先帝更是所谓伉俪情深,高氏正是在先帝的纵容下成为了一门鼎族。
高氏若有遗憾,便是从未有过亲生的皇子。但先帝毫不介意,将长子交给高太后抚养后,果然就立为了储君。这样看来,此案的结果便是先帝在保护高氏和太子。那么,崔元二人的意图就更加扑朔迷离了。
陈年旧案干系重大,他觉得高齐光也未必能拨云见日。若他们只能携手并进,他希望高齐光在除去高氏之后,不要再有非分之想。毕竟,这不仅仅是朝堂之争,更关乎先帝与今上的圣明。
从错综复杂的思绪里抽身,萧迁只觉疲惫至极,稍稍揉了揉眉心,正欲唤内臣侍奉沐浴,却先见其匆匆进门,手中还提了一只食盒,站下就禀告道:
“大王,这是高驸马差人送来的,只说请大王亲自打开,臣便没有看其中是何物。”
此人难道是一副水晶心肝?就算知道他连日心中不宁,也不必来得这么巧吧?萧迁皱了皱眉,命他放了食盒退下,仔细将食盒看过,确实不见稀奇,才慢慢打开了盒盖。
一见,盒中是一只空碗和一条束袍的腰带。萧迁大为不解,又望了半晌,将腰带提了出来,大略分辨便知,原是一条九銙鍮石腰带,是本朝八品以下微末小吏所用。
萧迁想起来,高齐光起仕就是八品的经学博士,这革带必是他自己的东西,又同碗放在食盒里,是什么用意呢?八品腰带,空碗,盛放吃食的食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