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萧迁忽然轻声一笑,眼中流露赞叹的惊喜,“好个刁钻之人,竟这样向孤乞食!”
萧迁觉得,此人还真就有一副水晶心肠,竟先给出了自己的结局——他只求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安度余生。
片刻后,萧迁又叫来方才的内臣,叫他将那只空碗装上府内特制的蜜糖金乳酥,重新送回了公主府。
此日因逢孺人徐氏之女萧琬五岁生辰,几位王府内眷一早便陆续来到了徐妃阁中恭贺。只不过,这并非徐妃有意作兴,众妃不请自来,不过是因她的儿女新封了爵位。
徐妃明白这道理,想来素日姐妹相处也算融洽,更不好回避,只忙叫下人摆宴设席,亲自招待起来。众人围坐,连带袁妃所生的次子萧照,三个孩子都聚在膝下,欢声笑语,气氛好不热闹。
一时说笑稍歇,孩子们已玩得满身出汗,徐妃便让保母先带了孩子下去更衣。这间隙,忽闻媵人梁氏疑惑道:
“嗳,咱们都来了这么久了,怎么不见王妃过来?姐姐难道没有去请一请?”
不及徐妃回答,梁氏身侧的唐氏便笑道:“徐姐姐怎么会忘了王妃呢?都是咱们来早了,王妃应该在梳妆呢。”
徐氏一笑,起身亲自为她们端上茶点,说道:“阿琬不过五岁,我原是不敢叫她折福的,我们就当平常消遣也罢了。王妃主理内宅,事务繁重,又是阿琬嫡母,其实是我该带阿琬去拜见才是。”
这意思便是她并没有去请王妃,但语意谦卑,听得众人又不得不认同,于是或笑着点头,或随声附和,都不再多提。
其中袁氏因与徐妃品阶相同,更为亲近,儿子萧照又沾了她一双儿女的光,一同封爵,此刻便少不得要替她再圆上几句:
“其实咱们姐妹性情都很投契,不为什么缘故,也该多多相聚。如此更相和洽,叫大王看了舒心,王妃也少些烦忧,岂不也有益于我们自己?”
袁氏出身儒官之家,美貌逊于徐氏,但才情谈吐向来不俗,这也是她得肃王之心的缘故。众妃听罢,自是赞同点头,徐妃更解她心意,与她相视一笑。
“你说得很好!”
花厅内一片祥和,忽从廊下传来一声褒奖。众目这才被引去,只见是肃王到了,纷纷起身下拜。
就因高齐光之事,萧迁连日都是独宿,如今心中安定,听内臣提到众妃正在此地相聚,也想起是长女生辰,便才过来。
他含笑免去众人礼节,径直而入,一手带扶袁氏,便去将徐妃揽到身边,问道:“你怎么也不遣人去叫孤?是不是孤几日不来找你,你就赌气了?”
他当着众人不避讳宠爱,徐氏难为情起来,脸色一红,暗拽了拽他衣袖,低声道:“妾没有,大王别说了。”
众妃却没有不明理的,只是心中羡慕,各自站在座前,含笑低头。
萧迁这才环视一圈,笑了笑,吩咐她们坐下,也牵了徐氏并坐,又道:“阿琬呢?今日是她生辰,她难道还没起么?”
徐妃便解释了一遍,见侍女奉茶过来,又起身亲自服侍。谁知,茶盏还没放到案上,廊下又移来一个身影:
“妾来迟了。”高慈一身轻薄紫罗裙,虽不算隆重,也能看出存心妆扮的痕迹。见众妃向她下拜,淡笑抬手免去,缓缓走到萧迁面前,自行施礼,又道:
“妾才从大王寝阁过来,原是想和大王一起来的,倒是慢了一步。”
萧迁却看透她百般虚伪,饮了一口徐妃端来的茶,才理她一句:“王妃如此做,是觉得孤连唯一一个女儿的生辰都记不得,还劳你来提醒?你既如此贤德,怎么不早两日就安排阿琬的生辰宴?”
徐袁二妃儿女获封,高慈原本就是苦水难吐,连日生吞硬忍,才劝得自己踏足此地。不曾想一开口就遭一顿数落,顿时面容一僵,即便众妃未敢作声,也知她们心中早将她王妃之尊视同蒲草。
徐氏正站得最近,又是东道,见状斗胆劝道:“天热了,王妃走了远路,不如先坐下歇歇,妾这就叫人将阿琬带来,让她……”
“不必了!”高慈横去一眼,甩开她来相扶的手,冷笑道:“大王说得对,我连阿琬的生辰宴都没有安排,又怎么受得起你的招待?”
说完,不顾萧迁脸色铁青,转身离去。
气氛尴尬已极,众妃深知萧迁脾性,也不敢面对,一时都起身告退,依序离去。唯有袁氏稍有停留,向徐氏颔首以示宽慰。
“都是妾的错,求大王看在女儿份上,多少息怒吧。”待人都去远,徐氏下跪道。
萧迁舒了口气,将她拉到身下,只是不忍:“你啊,就是好欺负。孤今天就不走了,陪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