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光笑了笑,“我仍不知她究竟要做什么,她很聪明,也很隐晦,即使稍有失策,也不会让人看透。这是因为,她有许王为盾,哪怕是高琰,也只会疑心她的举动是偏帮许王,而与我异心。”
高黛细细想来,这姑侄俩虽说有过刻意避嫌,确实也是无法断开,“那么,她至少也是不与高家为伍的?”
齐光点头:“是!只有这样一切才说得通。好比她虽主动下嫁于我,接着却是高琰接连受到陛下的戏弄,又好比他还愿意留着我,难道会是想用我对付许王?”
“可这样代价是不是太大了?她纵然无依无靠,好歹也是金枝玉叶,若是所托非人,她难道也不怕么?”高黛不敢深思,已觉手臂起了一层鸡皮。
“所以,她要做的,或许连我们都会自愧不如。”齐光脸色冷去,心里再一次想起了那桩宫闱秘辛。
高黛无言以对,缓而只有示意荀奉一眼,叫他一道去整理行装。齐光这才叫住荀奉问道:
“秦非究竟何时能到?”
荀奉答道:“他在军中已升了解射主帅,管着几百弓手,虽无战事,也须想个周全的借口告假。他只说,不会叫公子这头坏事的。”
她能够相信他那一句话吗?至少他是很有勇气的,就像他当初金殿拒婚一样,分明是知道后果的。
酒醒后,她仍不后悔自己多言。因为她忽然发觉,他们一直以来的相互戒备,其实早已指向这一刻的暴露。她并非聪慧绝伦,他也不是当世诸葛,由此而言,他们也算得“相当”。
“他们住得惯么?侍奉的人可还满意?”
她望向站立榻下的那人,见他已沐浴更衣,着了件淡蓝半旧的袍服,正是他从前家居常穿的。她许他进到内阁同寝,也是叫他接妹妹入府的同时决定的。
“他们很好,北院宽敞,一切都很妥帖。”齐光轻皱眉头,目光落在一旁杌凳上摆的一碗像是解酒汤饮的东西,“公主今天可曾吃过东西?”
“嗯。”
她能够回答他,他已经感激,无法再求真伪,“公主今后还是少饮酒为佳,尤其是烈酒。”
同霞倚在枕上,手里把玩着那只蜻蜓,早已没在看他,这时方一顿,抬起眼帘:“那是七郎的喜酒,你难道没有饮么?那你来见我之前,去做什么了?”
她素清的面庞不再有昨夜的胭脂色,便也再没有了可以阻挡他被那双笑涡吸引的东西,“臣在寻找公主,其间遇到了肃王,臣也饮了酒。”他嘴角浮起微笑。
她觉得他的笑是守株待兔,是请君入瓮。她没有上当,稍稍起身,将蜻蜓尾端挂在了帐中原本用来悬挂的香囊的铜钩上,然后便挪向了寝榻深处。
“臣可以上来吗?”他理所当然地询问。
同霞翻身面向内侧,略待一时方回他:“你也可以睡在地上,此处罽茵都是兽毛编织,不会冷着你。”
两利相权取其重,自然还是上去的好,齐光从速脱去外袍,在她先前坐倚处平躺了下去,只觉尚有余温,心满意足地一笑。
然而,那只蜻蜓就悬在他的头顶。
方才还不觉得,一直也不觉得,这蜻蜓竟这么大。哪有比人手掌还大的蜻蜓?太不写实,太假了。
但它本来就不是真的嘛。
齐光心里毛躁起来,侧目小心看了她一眼,“公主这只蜻蜓是买的?从前不曾见过。”他不仅明知故问,又举起手掌去比了比,却发现,它并不比自己手掌大。
同霞不知他背后的动作,想起从城外回来那日他便已见过这蜻蜓,到这时才问,未免古怪。若顺他所言,他想必又会问在何处买来,于是折中道:“是李固做的。”
齐光明白她不会吐真,仍心中一闷,顿了顿才道:“李固身强体健,孔武有力,却又会垒雪人,又会做蜻蜓,他怎么无所不能?”
他话中酸气扑面而来,同霞简直无语至极,回身瞪视他道:“他就是这样好,他就是什么都会,如何?”
齐光才觉失言,脸上一白,立马撑起身躯,向她低头,“臣是夸……夸赞之意。”
信这话就是真糊涂了,但同霞硬也想不出他又会是琢磨什么,只又见他从枕下摸出一物举了过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