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涓双手接过,不敢轻动, “妾让大王不高兴了么?”她只能将他的滞涩理解为不悦, 但他又记得自己喜欢玉露团,“大王在想什么?”
萧遮一惊摇头, 却以空出的双手捂住了唇, “我没有不高兴, 我在想,你累了一天, 肯定是饿了。”
裴涓心中一喜,低了低眼,羞涩道:“那,大王为何做此状?”
萧遮愣住, 仍不放下手,还向后挪了挪, 这才一叹:“大哥才劝了我好些酒, 他从未这样与我亲近,我高兴起来就都饮了。后来三姐也来敬我,我也吃尽了。我觉得有些吃多了,在外头歇了半个时辰才敢进来,还是觉得有酒气,我怕……怕熏着你。”
他言行全不像吃醉的人, 唯有面上酡红,裴涓不由好笑,试着一点点伸手牵住了他的衣袖,“大王这样高兴,妾也很高兴,肃王和蓬莱公主一定也是真心为大王高兴的。”见他依从自己慢慢放了一只手,便拿起一块玉露团摆去了他掌心:
“玉露团清甜,大王吃了就没有酒味了。”
萧遮看向手里碧玉剔透的圆团,点点头,送入口中一下咬去一半,便顿觉舒心畅意,“你也吃。”他从食盒中提起一块,直接送到她唇下,“我从前倒不觉得玉露团这样好吃。”
裴涓不再迁延,就着他的手吃了一口,这才接下,“妾知道,大王以前同安喜长公主一起,吃惯了糖。”
萧遮听着咀嚼忽停了,皱眉道:“对了,我今天都没有看见小姑姑,你瞧见了么?”恍然想起她还不认得,又自语道:“她不会又生病了吧?”
“没有没有!”裴涓却连忙接口,“长公主很好,才无人时,她来看望妾,与妾说了一刻的话。”
萧遮自然惊诧,旋即又感失落:“她什么时候认识你的?她怎么不来祝我一杯酒呢?她说了什么?是我小时候的笑话么?”
他分明是羡慕,却用好奇掩饰,裴涓只觉好不可爱,对他的问题一一柔声回道:“长公主就是今天才初见妾。她说外面酒宴吵闹,她不喜欢,也不必与大王这样讲究。”
笑了笑,又道:“长公主并没提大王的事,她只是劝我不要害怕,说听闻妾的父亲字写得很好,以后闲暇,让妾教她练字。”
裴昂的事,萧遮近来也了解许多,便只觉同霞单为练字这样的闲事过来,未免奇怪,“她才不喜欢舞文弄墨呢,好端端的,练什么字?她还说什么了?”
裴涓道:“就问了妾家里还有什么人,妾便如实禀告,说妾的母亲早已亡故,家中除了父亲,再无别人了。”
萧遮沉默了半晌,将食盒腾到了一旁案上,将她双手拢入掌中,又慢慢托到身前,“你一定很舍不得你父亲吧?”
裴涓感他手心温热,眼中也已积聚泪光,颤颤道:“妾晨起梳妆的时候,父亲也给妾送来了一盘玉露团。他从没有这样过,妾甚至以为他并不知道妾的喜好。可他今天对妾说,妾的母亲也喜欢玉露团,母亲过世后他才不大去想了。”
萧遮见她落泪,心中慌促,急道:“你别难过!你们以后还是可以经常见面的,或者明天我就陪你回家去。”
裴涓缓缓摇头,“父亲说,皇家不同于民间,妾不能经常回门,他也不宜来王府看我。”
他提到“皇家”两字,萧遮才觉自己忘
情,轻叹一声,引袖伸手替她轻轻掖了掖脸上珠泪,“总也有机会相见的。”
便再也不知如何劝解,而四目相视,他的手却许久没有放下,“涓儿,我听母亲是这么唤你的,你在家时呢?”
被他贴住的半边脸颊愈加发热,泪痕也早已蒸干,裴涓忽也觉得气息有些急起来:“父亲也是这样唤妾的。”
“涓儿,你以后就叫我七郎。我是喜欢你的。”
这是初知人事的少年最大胆的发言,包含了他希望她永远不要垂泪的怜爱,也包含了他希望与她共度余生的祈愿。
荀奉奉命遣送冯氏,已于二月底返回繁京。他的差事办得顺利,不曾想昭行坊的小宅却是天翻地覆。高齐光随公主去了公主府,他也只好留守高黛身边。
可谁知,高齐光本日忽然回来,说要让他们一齐搬去公主府,又道出与公主的一番交谈,他只觉百般无解,不待高黛先说,就率先问道:
“公主到底是什么意思?公子都这样告诉她,她怎么也不要问明白?”
齐光一脸风轻云淡,只看向高黛道:“阿黛,你害怕吗?”
这段时日,高黛镇日空闲,心中思虑并不比齐光少,摇头道:“你从前总说不知公主的本意,现在我也不知你如何看得出她和我们一样。我并不想恶意揣测公主,可她毕竟是公主,这个身份是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