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逸卿站在原地,看明锦的背影远去,身姿挺立,锦袍玉簪,有门口侍仆朝她行礼,明锦微微抬手,跨步走出门去,她是天生的贵胄,当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苑,江逸卿不由自主抚上胸口,他的心跳得厉害,不知是惊是惧……
……
江寒川在廊道等了很久也没等到明锦过来,他等得越久,心里的涩意就越浓重,明锦在江逸卿院子里呆那么长时间,他也没听见竹林苑传来的琴声,没听琴的话,是一直在说话吗?
他们会说什么?说得久了,又会不会做一些什么?
明锦随身带糖匣子,她的糖是不是也会给江逸卿吃……
江寒川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杯泡久了的茶水,又苦又涩,还令人生厌,明锦和她喜欢的人在一起说话聊天不是应当的吗,他凭什么在这里诸多猜测,还心生酸涩……
他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夜里刮了风,下起微微细雨,他没带伞,又怕淋雨生了病,明日不能早起给明锦做早膳,离开时,他朝着廊道口的方向看了一遍又一遍也没看到心中的那道人影,怀揣着失落小跑着回到自己院子。
他低着头,无力地推开自己屋子的门。
一进门耳畔陡然有道声音响起:“你大晚上跑哪里去了?”
江寒川一惊,抬头便见明锦坐在他屋里的凳子上,正在喝茶。
他没想到他等了一晚上没等到的人竟然在自己的屋子里,“殿、殿、殿下……”
“殿殿殿下?”明锦学他说话,瞅他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就这么怕我?”
“不、不是,不怕殿下,”江寒川尽力叫自己说话流畅一些,“不怕殿下的。”他强调,他怎么会怕他的小殿下!
“你这胆子比狸奴都小些,”明锦不信他也不再吓他,“我去边北,给你带回了点东西。”
“给、给我?”江寒川又是一惊,随即又喜,连装面子的作礼推拒都不曾有,期待地往前走了两步,去看明锦,“是什么?”
明锦从怀里拿出一个竹筒给他,“喏,这个。”
江寒川看见竹筒时微愣,他认识,这是他用来装蜜饯的竹筒。
他看着明锦,后者朝他点点下巴,于是他接过竹筒,很有一些分量,他打开后看到竹筒里的蜜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筒黑色的泥土,他疑惑地去看明锦,“这是……”
“边北的土。”
“边……”江寒川闻言,手指轻颤,低头又去看他手中竹筒里的黑土。
明锦看他手指颤得都拿不稳竹筒,就算低着头也看到他泛红的眼眶,她皱眉:“你干什么,不喜欢就还给我。”
她伸手要去拿回竹筒,谁知道江寒川竟然躲过她的手宝贝地把竹筒收在怀里,连声道:“喜欢,寒川很喜欢,谢谢殿下赏赐。”
他抬起头,明锦才看见他眼眸中的欢喜,她又听江寒川道:“寒川真的很喜欢。”
“为何喜欢?”
江寒川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小心调整自己神态,他轻声道:“寒川在寒州生活七年之后,又在京城十年,从未去过其他的地方,殿下给寒川带回来的土,叫寒川仿佛到过边北一样。”
黑色粗粝的土壤透着与京城的黄色土壤截然不同的气息,是边北的土,亦是陪伴着明锦一路回京的土。
同时,这也是明锦第一次送他东西。
江寒川喜欢得不得了,他把竹筒置于眼前,看了又看,他是真的喜欢,特别喜欢。
见他如此模样,明锦此前在竹林苑冉起的一点郁气悄然散去,心底也嗤他,这胆小鬼真是没见过世面,一点土而已就宝贝成这样。
“殿下,这是……”江寒川看见地上落了一个草编蚂蚱。
大抵是明锦刚才拿竹筒时不小心漏出来的,明锦捡起来,“噢,是边北的草编的蚂蚱。”
她说完就看见江寒川眼睛亮起,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殿下,这个也是……”
“这是给江逸卿的。”明锦道。
江逸卿。
江寒川握着竹筒的手一紧,他极力忽视心脏上的钝痛,扬唇笑道:“逸卿应当会很喜欢。”
“他不喜欢。”
江寒川一怔,去看明锦的神色,不见异色,他又去看明锦指间的那只草编蚂蚱,试探地问:“那殿下,可以把它赏赐给我吗?”
他记得之前明锦留宿时,他那时吹灭了灯笼躲在旁边看见,她夜间给江逸卿编了一个,眼下这个,江逸卿既然不喜欢,那他是不是可以拥有?
“不可以。”明锦并不想把别人不要的东西当作礼物或者赏赐转给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