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川看见明锦还提着灯笼一副没打算走的样子,他喉结滚动,心中想着要什么借口才能多和明锦说一会儿话,他哑声问:“殿下?”
“干嘛?我送你回来,不能进去喝杯茶?”明锦掀起眼皮看江寒川。
清亮的眸子理直气壮地望着他,天生的皇家气势压着江寒川,于是,江寒川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呆愣愣地说:“可、可以,可以的,”
江寒川还在思索请明锦去哪个外间喝茶合适,就见明锦径直往他的屋子里走,他心跳得极快,跟在明锦后头也进去了。
屋里茶壶里的水自然是冷的。
江寒川庆幸之前下雨天为了不让果脯受潮,在屋子备了一点炭。
他取了小泥炉,添了炭火,洗净手后,才将壶放在炉子上烧。
但他屋里的茶壶里没有放茶叶,只是白水,这当然不能拿来接待身为二皇子的明锦。
这也难不倒江寒川,他的柜子里还有夏天做好的莲子桂圆茶。
明锦坐在屋子里的凳子上,看着江寒川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会儿这里拿个炉子,一会儿那里取块炭,竟还能从柜子里找出一盒莲子桂圆。
明明在她看来,这屋子就和家徒四壁没什么区别了,他不光自己身上能藏东西,屋子里也真能藏东西。
茶壶里的水在炭火的加热下一会儿就咕噜咕噜翻滚起来,江寒川用竹夹子下莲子桂圆进去。
明锦抬眼看见他握着竹夹的手掌心有一抹血痕,“你手摔伤了?”
江寒川缩了缩手掌,这痕迹不是摔伤的,他怕被明锦看出来,收了手掌含糊道:“一点小伤不碍事。”
明锦也不再问,男人嘛,皮糙肉厚的,碰到点摔到点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她的目光还是往他掌心的地方多看了一眼。
低头煮茶的江寒川并未察觉。
茶水翻滚冒着蒸腾的热气,莲子桂圆独有的清甜香气也散满了整个屋子。
明锦说要喝茶本来只是随口的一句说辞,这会儿闻着香气,倒真是渴了。
江寒川给明锦倒了一杯莲子桂圆茶,轻声道:“殿下,小心烫。”
明锦嗅着茶水的味道,觉得很熟悉,感觉好像在哪闻到过,但又觉得不可能,她是第一次在江寒川这里喝茶。
尚且烫口的茶水放在一旁,她现在想做别的事情,“你坐过来。”明锦指了指她身旁的凳子,示意江寒川坐。
那个凳子离明锦很近,江寒川的心跳又有点失控。
他坐过去,手指在袖子里紧紧收着。
明锦从自己身上掏出糖匣子,取了一颗糖出来,递到江寒川唇边。
江寒川一怔,这……这是做什么?
像傍晚吃蜜饯那样,他将糖咬进嘴里。
“好吃吗?”
江寒川点头,然后他看见明锦眼眸亮起,随即,他的唇边又被递了一颗糖。
第二颗糖吃进嘴里,明锦像是得了什么趣味,又喂了第三颗糖。
江寒川从善如流地吃掉。
第四颗……第五颗……
糖匣子里面空了,明锦把最后一颗糖喂进江寒川嘴里后,手指却没离开,她看着面前的这张脸。
烛光映照下,苍白瘦削,因为口中含着糖果,腮边微微鼓起,那双眼眸带着某种顺从地看着她,眼尾勾起,眸光水润。
粉色的唇瓣她喂糖的时候碰过,温热柔软,糖块进入他的齿间依稀能窥见一点粉红的舌尖。
明锦指腹不自觉按压了一下江寒川的唇瓣,这举动没有任何狎玩的意思,她就是好奇手感,顺手碰了一下。
江寒川险些惊得跪下,他手指揪紧衣袖,手背的青筋隐隐绷起,极力克制自己过大的反应。
他口腔里的糖还没有完全咽下去,此刻含在嘴里也完全吃不什么味道。
他的心脏大脑全都被明锦的这一动作给占据,殿下她……这是何意?
丝毫不知自己把人心搅乱成一团的明锦已经收回手,端起茶杯,品尝她的莲子桂圆茶。
刚才闻着气味像,现在喝着感觉也像,总觉得在哪里喝过,但是在哪里呢?明锦一时间细想不起来,她去过的地方太多了,很多地方都有莲子桂圆茶。
一杯茶水喝尽,明锦站起身道:“走了。”
江寒川一怔,他目光急忙去追随明锦,怕又和前两次一样,抬头人就不见了。
但这回不一样,明锦说着要走,只是站起身,并没有走,她看他一眼道:“你的病还没好?”
他和她说话的时候,声音还带着哑,沙沙地,有点像小老虎挠她手心的感觉。
“快好了,张太医的药方很有效。”江寒川低头应道。
他等了很久,但没有明锦的声音,他抬起头,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怅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