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磊眼神一冷。
温渺嗓音嘶哑,却仍断断续续地说,“我要你……亲自向张雯雯认错……道歉……”
冯磊拧紧眉头盯着她,像在看一个横空出世的怪物。
在他记忆里,温渺这个人优点从来都不算多,做什么都淡淡的。当年若不是靠贺家打点,她根本撑不过实习期的末位淘汰。
可她不仅留下了,还一待七年,熬走了一拨又一拨人。如今竟成了资历最深的那一个。像龟兔赛跑里的那只乌龟,一旦认准方向,便沉默地、固执地爬向终点。
她一无所有,除了这可笑的倔强。
短短几秒,冯磊心思电转,最终嗤笑出声:“温组长是谈恋爱把脑子谈坏了吧?”
他退后一步,松开了手。
“我不会为没做过的事道歉。”
温渺在沉默中看了他片刻,轻轻点头,从墙上直起身。
“冯总,我给过你机会了。”
她什么意思?要走?
冯磊心头莫名一紧:“苏安娜到底跟你说什么了?……你有证据?录音还是照片?……交出来!”
温渺的默然反而催生某种危险的预感。他猛地冲上前,将她拽向楼梯边缘,伸手就探向她外套口袋——“给我!”
“放开我……啊——!!”
尖叫声划破楼梯间的寂静。
紧接着,一阵轰然巨响滚过楼道,像是某个重物一路撞击台阶,沉闷地、连续地,直坠到最下方的平台。
而后,传来一声压抑的、痛苦的闷哼。
那声音……
竟然不是出自她?
……
抱头蹲在台阶最上方的温渺缓缓睁开眼,视野里一片晕眩的空白。
刚才那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她明明才是差点摔倒下去的人,可冯磊自己反倒没有站稳,先一步失去重心,头朝后仰,直直地滚下了楼梯……最后,无声无息地瘫在楼底那片黑暗里,一动不动。
“出什么事了?”
几束乱晃的手电强光忽然刺进楼梯间,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倒抽冷气的声音。
“我的天!那、那是……冯总?!”是同事们来了。
“他怎么……躺在那儿?谁去看看啊?”
“你、你去,我不敢……”
恐慌在狭窄的楼梯间蔓延。光柱乱扫,映出一张张惨白失措的脸。没有人敢靠近那片不祥的阴影。
“喂,你们……”角落里,一个微弱到几乎被忽略的声音响起。
大家举着手电转过身,看清角落的景象后,声音不知怎的带上了颤抖,“温组长……你、你的腿……”
这些人,在说什么?
温渺抬手挡住那些刺眼的光束,试着想站起来,膝盖却软得不听使唤,靠着墙壁才勉强撑住发抖的身体。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她的腹部这时胀痛难忍,仿佛有什么正在下坠……
时间变慢了。
温渺低下头,看到自己抖得站不稳的双腿,还有什么东西从她口袋里滑出来,“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弯腰想去捡,可是没有力气……
如果他在就好了。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清晨的画面无比清晰地闪过脑海。水汽蒸腾的厨房里,贺斯扬系着围裙,专注地从煮沸的锅里为她盛长寿面,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贺帆在旁边叽叽喳喳地帮忙摆碗筷,笑嘻嘻说:“舅妈,晚上我们要给你一个大——惊喜!”
“帮我……”
温渺抬起头,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
她看着那群站在几步之外,迟迟不敢上前的同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他们说:“请帮我……叫救护车……”
……
城市另一边,华灯初上。
贺帆坐在副驾驶上,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热闹的街景。也许是圣诞节的缘故,今晚街上的人不是一般的多,整座城市的夜空都比以往亮了一些。
贺帆被这种欢快的气氛感染,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舅舅,我们要去哪里给舅妈过生日啊?”
贺斯扬看着路前方开车,嘴角含笑,“一会你就知道了。”
“啊?你现在就告诉我嘛……”
难得见舅舅心情这么好,贺帆缠着他问,“你想带舅妈去哪家餐厅吃饭呀?你给她准备生日蛋糕了吗?什么口味的呀……?”
说来说去,原来还是馋蛋糕。贺斯扬轻哂,“你送给舅妈的画,画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