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垂在身侧的双手渐渐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
“说吧,找我什么事?”
冯磊抱臂倚在墙边,冷冷看着温渺。
楼梯间里,只有一盏微弱的白炽灯孤悬在他们头顶。一片寂静中,隐约能听见隔壁宴会厅的喧闹声。
“怎么,你也想去新西兰了?”
没等温渺开口,冯磊抢先一步抛出了话。
温渺一怔,随即摇头,“冯总,我要说的是另一件事。”
“哦?”冯磊挑眉,像是松了口气。
温渺却无心和他绕弯子,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地问,“苏安娜是自愿和你发生性关系的吗?”
冯磊呼吸一滞,笑容冻结在脸上,像被兜头泼了盆冷水。
“你……”
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猛地上前,狠狠撞开温渺肩膀,快步就要往外走,“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温渺被他撞得险些跌倒。
她一把扶住生锈的栏杆,对着那道背影扬声说:“凯仕达的创始人米勒女士,一生都在推动性别平等。如果她知道即将与自己共事的人是个性骚扰惯犯,你觉得,她还会让你去新西兰吗?”
冯磊的背影猛地一僵。
伫立原地片刻后,他缓缓转过身。
楼梯间昏暗的光线里,他的脸在阴影里抽搐了一下,眼神渐渐渗出一层阴毒。
“温渺,说话要讲证据。”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温渺却无惧他这副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你伤害的不止是苏安娜一个人,还有张雯雯。你自己也是有女儿的人,如果让佳清知道……她会怎么看你?”
“张雯雯?”冯磊眼色微动,似是发现什么端倪。
黑暗中他轻声笑了一下,双手插进裤兜,一步一步走向楼梯间深处,走向温渺。
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冯磊压低嗓音,每个字宛如风雨欲来之前的诡异平静。
“你,怎么会知道张雯雯?”
空气中,有危险在逼近。
温渺不自觉后退,脚跟抵到楼梯边缘。冰凉的墙壁贴上脊背,寒意透过毛衣直刺进来。
她竭力稳住声音:“这不重要。冯磊,张雯雯已经重度抑郁,不敢出门、不敢找工作,你毁了她——”话音未落,冯磊那张因狰狞而扭曲的脸突然逼至眼前。
温渺被吓了一跳。几乎同时,腹中胎儿受惊般狠狠蹬了她一脚。
胎动变得异常剧烈。
冯磊身高与她相仿,此刻却形成一种窒息的压迫,昏光下他的五官都变形了。
“温渺,你老公知道你这么爱多管闲事吗?”
“……什么?”
“贺斯扬啊。”冯磊咧嘴,露出阴森的笑意,“你们不是早就同居了?江枫壹号那栋别墅,住得还舒服吧?”
温渺大吃一惊。他怎么会知道她的住址?
“啊,难道说,贺总根本没打算娶你?”冯磊故作惊讶地瞪大眼睛,很快又玩味勾起嘴角,“温渺,如果我把你们在停车场幽会的照片发到今晚的年会大屏幕上,你觉得,咱俩谁会先滚蛋?”
好像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从贺斯扬在车里问“你觉得冯磊为人如何”那天起,她就知道,迟早有一天会被冯磊以此事威胁。
于是她异常平静,甚至带一丝释然地说,“……你想发,那就发吧。”
冯磊神色一僵。
温渺继续慢慢说:“我和贺斯扬是正常恋爱,没有泄露任何商业机密。冯总,用这个威胁我,很没意思——”“轮不到你说了算!”
冯磊突然暴吼,双手猛地掐住她脖子,将她后脑狠狠撞向墙壁!
“砰”的一声闷响。
温渺眼前发黑,剧痛在身体里炸开。
可就在意识模糊的刹那,脑海里却清晰浮现一个人的身影——那人背对她立在光里,西装衣角被微风轻拂,身形修长如竹。
他挺身而出为女下属教训性骚扰犯的时候,有过犹豫吗?温渺突然想。
“嘿,我说。”冯磊凑到她耳边,密谋似地压低了声音,“既然我们都有见不得光的把柄,不如各退一步。等我去了新西兰,市场部总监的位置就是你的。怎么样,温总监?”
温渺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翕动嘴唇,喃喃说了两个字。
冯磊以为她终于服软,虽未松手,却急急追问:“你说什么?”
“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