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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没喂猫,起初以为小猫不会配合,但它竟然出奇地乖巧。
客厅里,温渺蹲在卡通猫碗前,抱着膝盖,静静看着埋头吃罐头的狸花猫。
小猫吃得太入迷,毛茸茸的小脑袋不停往前拱猫碗,发出轻轻的碰撞声,简直和七年前刚捡到它时一模一样。
想起那时候,温渺就笑起来,轻声唤它,“五百。”
忙着干饭的小猫软绵绵回她一声,“喵~”温渺揉了揉它温热的脑袋,和小猫聊起天,“你也更喜欢五百这个名字,对不对?你还记得吗,七年前你咬过我一口?当时真的好痛哦,幸亏你爸爸及时出现,把我抱去医院打针,但你一定不知道,他那时凶巴巴地命令我扔掉你,不准我再偷偷喂你……”
这时五百仰起沾满肉汁的小脸,对温渺喵呜直叫,抗议似的。
温渺哑然失笑,“你竟然还护着他。”
五百又喵了几声,温渺觉得这叫声不对劲,低头一看——原来罐头吃完了,但五百显然没饱。
“五百,你家的罐头放在哪呢?”温渺下意识问了句,自然得不到回应。
要不要打个电话问贺斯扬?她盯着手机。
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若不是两种铃声的差异太大,她差点条件反射地接起电话,以为是他打过来的。
打开门,温渺一愣,这个站在门外的高挑美女她认识。
赫然就是贺斯扬的那个创业合伙人,许静年。
许静年看到温渺也很惊讶,不露痕迹地打量她一眼,客气而疏离地笑道,“没记错的话,你是凯仕达的温小姐?”
“是我。我来帮斯……贺先生喂猫。”温渺主动说。
“这样啊,你一定是看到那条招聘信息报名的吧?”许静年自然地走进来,散了香气飘逸的卷发,“不过,斯扬的猫就不麻烦你喂了,我来就好。”
什么招聘信息?她分明是被贺斯扬强行拐回家的。
温渺迟疑着没动,忍不住提醒,“许小姐,五百……呃,这只小猫脾气很不好的。”
许静年不以为意,“不劳温小姐费心,我跟这只猫认识的时间应该比你久。”
温渺早在海口就见识过这位许小姐霸占贺斯扬的厉害之处,如今看来,连他的猫她也要一并占据。
没再说什么,温渺沉默转身,走到玄关换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救命啊——”温渺霍然回头,只见五百“咻”地跳出许静年怀里,朝她的方向飞奔而来。
一扑到温渺腿边,它就开始扒拉她裤腿,奶声奶气地不停叫唤。
“它好像……很舍不得你走呢。”许静年低头笑了下,垂眸时眼里划过一丝落寞,“都多少年了,无论猫还是人,都不准我靠近。”
温渺没听清许静年的后半句,先把五百抱到一旁,蹲下身查看她手臂上的抓痕。
“还好,许小姐没有破皮,只是爪子不小心挠了下。我给你找个创口贴,医药箱在哪?”
“你不知道?”许静年瞪大眼睛盯着她。
她该知道吗?温渺笑笑说,“我是第一次来贺先生家。”
许静年闻言又瞄她一眼,声音小了下去,“哦。那就用纸巾随便擦一下好了。”
怎么听她的意思,她对贺斯扬家也不甚熟悉。
温渺拿来纸巾盒,坐在沙发上给许静年简单消毒,听她淡淡问起,“你跟斯扬早就认识了,对吧?”
温渺一怔。
不明白她为什么说起这些。“三个月前,凌锐在讨论设立分公司的城市,我和江潮一致认为上海更好,斯扬却坚持把分公司开到江城。这里的发展前景不比北上广深,意味着许多工作都需要他从头开始,非常辛苦。”
温渺愣愣的。
三个月前,正是她被通知调岗回江城的时候。
一切只是巧合,还是?
许静年望着温渺垂眸时浓密翩跹的长睫毛,幽幽说,“有一天我们三人在讨论分公司装修的设计图纸,我见斯扬对着一张图纸出神地涂写很久,我好奇地走过去看,以为他完美主义发作在修改设计师的方案,却没想到,他画的不是建筑,也不是空间设计……”
许静年怅然地笑了笑,看着温渺说:“是一件婚纱。”
温渺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无措地张了张嘴巴,却什么也说不出。
“众所周知,斯扬已经单身七年了。他对围绕在身边的女人永远绅士周到,却不与她们任何人传出绯闻。”
许静年沉默了一下,说,“你觉得……一个男人,会在什么情况下,无心工作,反而画起婚纱?在画那件婚纱的时候,他心里想的又是谁?”
偌大的客厅渐渐陷入沉寂,许静年还低声说了些什么,温渺已经听不到了。
脑海中一个少女清脆的笑音仿佛从时光深处传来:“贺斯扬,要是我们以后能结婚……我要穿一条拖尾三米长的婚纱!缀满手工蕾丝,像童话里的公主裙那样……”
记忆中,贺斯扬倚着树干,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瞳孔凝视着她。
年少时随口说出的玩笑话,像一粒蒲公英的种子,被她轻轻一吹,便散在风里,连她自己都未曾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