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渺的手指紧抓在门把上,只需轻轻一推,她就能再次站到妈妈面前。
可她没有动。
她只是屏住呼吸,看着妈妈一步一步走近,然后……擦身而过。
消瘦的背影里在后视镜里渐渐缩小,温渺喉咙发紧。忽然,妈妈弯下腰,是不小心跌倒了?温渺心头一颤,几乎要推门冲出去——下一秒,妈妈却直起身,怀里多了个七八岁大小的男孩。
那孩子笑嘻嘻揪着她的白发,声音清脆响亮:“妈妈,我要吃肯德基!”
温渺僵住了,苍白的指节攥在门把手上,久久无法松开。
妈妈?
这个陌生的男孩……是谁?
妈妈离婚后再婚生的孩子?她同母异父的……弟弟?
“小伟乖哦,妈妈这就带你去吃炸鸡。”妈妈的声音甜腻得近乎陌生。
她吃力地抱着那胖乎乎的男孩,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笑得宠溺又温柔,“吃完我们再去抓玩具,好不好呀?”
她们再次从车边经过,近得温渺能看清男孩衣服上的卡通图案。
可妈妈自始至终,都没有往这辆停靠已久的车里看一眼。
温渺怔怔望着她们的背影远去,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静得只剩下自己极力忍耐的呼吸。
……
来到咖啡厅,点完单,温渺找了个窗边的位置坐下。
空气里漂浮着烘焙豆子的焦香,咖啡机在角落轰鸣作响,周围人柔声细语地交谈,这些鲜活的动静,终于让温渺紧绷的神经渐渐舒缓。
她双手撑起脸,对着窗外人来人往的步行街发呆。
江城是近年兴起的旅游城市,此时步行街上的游客不少。温渺忽然想起,自己读高中时第一次和贺斯扬约会,也是在这家咖啡厅,对着这条热闹的街。
当时的她从没进过咖啡店,在柜台面对店员“大杯还是超大杯”“燕麦奶还是豆奶”的问题时支支吾吾一句都答不上来,还是贺斯扬走过来救她于水火,为她点了一杯摩卡星冰乐,外加一碟奶油蛋糕。
整场约会她都很局促,目光一直盯着奶油,想的却是自己今天在他面前好丢脸……
贺斯扬倒是神态自若,安静地拿叉子与她分吃一块蛋糕。
两人脑袋快凑到一起时,她终于红着耳朵搜刮出话题,“斯扬,你很喜欢吃奶油吗?”
还记得那天,窗外阳光灿烂,明晃晃地发亮。
贺斯扬淡淡地说,“是。”
他垂着长睫毛,英挺的眉骨给脸上打下深邃的阴影。
“草莓会过季,但奶油一直都在。”
贺斯扬低缓的声音平静而有磁性,慢条斯理地铺洒在午后喧嚷的咖啡厅里,“温渺,我喜欢永永远远的事情。”
温渺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要等多少年以后,斯扬才会明白,这世上没有什么会是永远。
爱会变淡,父母会分开。哪怕就在此刻,她点了一碟奶油蛋糕坐在这扇窗边,阳光透过玻璃斜斜地落下来。
而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
办公室里,结束了一场线上会议,贺斯扬插兜走到落地窗前,点了根烟,抽着烟眺望远方壮阔的江景。
即便他此刻并没有欣赏风景的心情,窗外的天空仍让他晃了下神。
红霞满天,这一天快结束了。
不知不觉就拿起手机,拨通一个电话,“是宠物医院?嗯,我姓贺,前几天通过你们医院发了一条招人上门喂猫的信息,有人报名吗?”
电话那边的女声甜美可亲:“原来是贺先生!当然有人报名啦,您那条招聘消息可火了,喂一次猫就能挣一千块,我们从没见过这么高的价格。”
“我需要一个今晚就能去我家的。”
贺斯扬看了眼腕表,去香港出差的航班三小时后起飞。
“没问题,我找找报名记录,看哪些人可以即刻到岗……”
贺斯扬眯起眼,“其中有没有一个姓温的?”
“温?”女声听起来像是瞪大了眼睛,一顿翻纸的哗哗声后,她说,“贺先生,报名的名单上有王小姐,汪小姐,文小姐,唯独没有温小姐诶……”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猛低下去。
“呃,那贺先生,您看是安排王小姐还是汪小姐去您家……”
“不必了。”
电话□□脆地切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