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中的,刀修青年涣散的目光倏然凝聚,仿佛要穿透什么似的,开始探究地凝视着花拾依。
花拾依懒得说什么大道理,更懒得说教别人,他眸光沉静:
“我相信任何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带着自己的野心和目的,和我一样。”
说完,他又瞥向一旁的丁宁,眼含笑意:“而且,同为散修,我不觉得那些世家子弟比我强在哪里,只是他们人更多,更团结……仅此而已。”
丁宁仰着脸,眸光明亮,仿佛斜阳在烧。
胸口似乎有什么东西骤然散开化作滚烫的热流涌向四肢,她拄着古剑,身形止不住微微颤抖。
这个曾被自己拒绝的人,轻飘飘的一句话便斩碎了她心底那层无形的枷锁。
是啊,那些人其实并不比她厉害多少。就算有家世有背景有资源,那些人还是会搞偷袭这种下作手段趁人之危。
暮色四合,风声凝滞。
两个刚结束死斗、遍体鳞伤的散修,此刻却被花拾依的话语钉在原地,怔然出神。
回头望了眼夕阳余晖,花拾依转身走向倚剑而立的丁宁。
“以你们现在的状态,走不到灵境出口。”他想得周到,“我分些灵力给你们,至少能支撑行走。”
“丁宁姑娘,失礼了。”
丁宁嘴角轻扬,目光渐软:“有劳。”
得到肯许,花拾依绕至她身后,单掌轻贴其后心。
一股温润的灵力如溪流般缓缓注入,丁宁紧绷的脊背微微一颤,随即松弛下来。
片刻之后,花拾依撤掌,又走向一直沉默的刀修青年:“还有你。”
他语气平淡,只是随意地把一只手搭在刀修青年肌肉贲张,紧实有劲的肩膀上。
对方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从宽大袖口伸出的手上——修长,秀气,与一般风吹雨淋,武刀弄剑的散修粗糙厚实的手不同,但也十分厉害。
随便输了点灵力,就在花拾依欲抽手离去时,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我叫庄铭。”
花拾依怔了一下。
这位比他高大年长的刀修,不知为何又跟了一句,语气郑重道: “之前骂你是小白脸,是我以貌取人……实在是对不住。兄弟,你是条汉子!”
汉子?
花拾依心里咯噔了一下,感觉这粗声粗气的称呼,还不如之前那声憋着火的“小白脸”听着顺耳。
他皱了皱眉,略一颔首,算是回应,随即转身走向前方。
“走吧,时间不多了。”
时限将至,灵境入口。
只见一片扭曲的光幕悬浮在两座峭壁的裂隙之间。光幕流转,映出内里五彩斑斓的外界之景。且周遭灵气紊乱,卷起碎石与落叶,形成一道无形的漩涡。
入口前方,两行人马泾渭分明,剑拔弩张。
左侧为首的男子身材魁梧,肤色黝黑,气质悍勇。
而右侧的青年则面色苍白,带有病弱之气,坐于轮椅之上,但眼神精明冷冽。
两人开口便是阴阳怪气:
“沈兄,多日不见,你似乎又晒黑了些。听说你为了今年的清霄宗外门弟子大选,一整年都在外历练呢。看来天赋欠佳,真的可以勤以补拙。”
“哈哈哈,若论出门在外,崔兄才是典范。每次不是八抬大轿,便是锣鼓喧天,不知道的还以为崔家又嫁哪个女娇娥去拉拢哪个仙门了呢。”
一顿明嘲暗讽后,沈家公子沈兴武眯了眯眼睛,道:
“姓崔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赖在这里不走,是因为你不敢跟我斗,专门等着捡软柿子捏呢。”
闻言,崔家少爷崔子英捋了捋耳边散落的青丝,不慌不忙地反怼:
“什么叫我不敢跟你斗?明明是你不敢跟我斗!你派岀的那两名筑基修士到现在还没回来,怕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已经被散修揍得满地抓牙了吧。”
“你!”
沈兴武正欲回怼,刻薄的话刚滚到嘴边,站在他身后的修士忽然叫唤:
“公子,前方五十米,有三只待宰的小肥羊。”
只见花拾依三人的身影自林荫深处浮现,正不偏不倚地朝这剑拔弩张的入口走来。
“待宰的肥羊?”崔子英薄唇一掀,凉飕飕地瞥了沈兴武一眼,“怕不是已经揍完沈兄的人来找沈兄算账的。”
“呵,你不要,那我便全收了。”沈兴武浑不在意地一摆手,语带讥诮,“何必在此与我装什么清高脱俗的白莲花!”
两人唇枪舌剑之间,花拾依一行人已停至灵境光幕前十丈之处。
尘埃落定,三方视线交汇,气氛是稍有风吹草动,便是剑拨驽张的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