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拾依从善如流地退开,心中默然:此人不行,愚钝尚可恕,难以沟通却致命。
他转而走向另一个背负比人还高的长刀的年轻刀修,从容一揖:“在下花拾依,不知可有幸与兄台暂结同盟?”
那青年冷冷瞥他一眼,唇边扯出个讥诮的弧度:“我对小白脸没兴趣。”
花拾依面色不变,心下却摇头:这个也不行,不仅眼界狭隘,还以貌取人。
接连碰壁之后,场中尚有一人未问。
那是个双臂环抱,倚在石壁旁的少女,古铜肤色,五官秀丽,眉宇间凝着一股不羁的英气。一柄古朴长剑静静负于身后,整个人仿佛与树影融为一体。
总要有一个正常人吧。
花拾依走到她面前,第六次自我介绍并发出结盟邀请:“在下花拾依,有兴趣结个盟吗?”
少女倏然抬眼,那双野猫般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警觉。她将花拾依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提防地问:
“说说看,我凭什么非要与你结盟?”
却不知花拾依已将她划入了正常人的范畴。
花拾依目光扫过四周,声音又压低几分:“比试的规矩,你应该清楚。”
他眼神示意那些聚在一处的世家子弟,“看到那些抱团的人了么?试想若你在秘境中拼杀整场,精疲力竭时,忽然冲出一队人马,轻易夺走你猎杀的妖魔——届时战绩归零,按照规则,便是出局。”
闻言,少女眉头一挑,不可置信地反问:“结盟抢夺他人猎杀的妖魔,这也行?”
花拾依眸中掠过一丝锐光,唇角泛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规则未禁之事,自然默许可行。”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比试的规矩里,何曾写过……不能结盟行动?不能抢夺他人猎杀的妖魔?”
少女缄默不言,似在思索。
花拾依目光扫过远处那群谈笑自若的世家子弟,语意深长:
“若论抢,我们肯定抢不过那些人。但是防患于未然,我们也不能独自行动,成为那些人眼中的猎物。这场比试中,我们可以结盟,两个人一起行动减少被盯上的风险。”
少女眉峰微挑,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锋芒:“你说得在理。可若两人同行,猎得的妖魔该如何清算?难不成要一边御敌,一边还要分神计数——这头归你,那头归我?”
她轻轻摇头,古铜色的指尖轻叩剑鞘,试探道: “只怕到时妖魔未除,我们先彼此生了嫌隙。”
花拾依听懂了她的意思,面不改色地说:“分配战果,自然是我七你三。”
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少女瞳孔骤然一缩,然后皱眉问:“凭什么你拿七成?”
“自然是我的价值就值这么多,”花拾依勾起唇角,“只是我现在无可奉告,除非你愿意跟我结盟。”
少女一时语塞,半晌,她拧着眉道:“七成也太多了吧,再说论杀妖的话,你未必有我杀的多。我找你结盟,还不如找愿意跟我五五分成的人。”
乍一听,她说的也很有道理,但是别忘了花拾依是能敏锐感知一切灵力流动的净灵体。
如果一个队伍需要一个能规避风险,将收益最大化的领队人,没人能比花拾依更适合这个位置。
更别说,这个比试是数量论输赢,以多少排名。
限时时间内多杀弱小妖魔攒数量是最优解。
跟着花拾依,既能规避跟强大妖魔撕杀,又能在一定程度上避免被世家弟子们盯上。
一举两得的好事,可惜她不知道花拾依的价值,花拾依也没办法跟她说实话。
花拾依闻言,眸光平静,微微颔首道:“既然如此,那便不打扰了。”
少女的拒绝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并不灰心丧气。事实上,他一人足矣。
奈何他不甘人后,又很贪心——既要稳过此关,更要斩获更多妖魔首级,争得那排名前列的荣光。
就在他转身欲走的刹那,少女的声音再次响起:
“且慢。”
“虽不能结盟,但仍要谢你提醒。”她抱拳一礼,道: “我叫丁宁。”
丁宁。
花拾依停下脚步,回以抱拳之礼,并未多言,只将这个名字默默记下。
——
灵境猎妖伊始,花拾依凭借净灵体对妖魔气息的敏锐感知,总能在第一时间锁定目标。
他穿梭于古木之间,手起刀落,那些低阶妖魔尚未反应过来便已倒地不起。灵力在他周身流转不息,每一击都精准而高效。
这一路出奇地顺利,仿佛整片灵境都在为他开路。
两个时辰倏忽将尽。
日影西斜,林间光影渐深。
花拾依长身玉立,玄色衣袍整洁如新,面容白皙如初,仿佛不是浴血猎妖的试者,而是信步游园的旅客。
他抬眸望向灵境出口的方向,忽然眉头一皱,停住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