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楚祥都已经把鱼端上桌了,程玦也不好推辞,只是不断地看着手机,瞟着墙上的挂钟,心不在焉地夹了几块鱼,险些被鱼刺卡死。
他急忙咽下一大口米饭,又喝了几口汤,那股喉间的刺痛感全没了,方才罢休。
晋楚祥看他这样,有些好笑:“你们这些孩子,心里想的什么都在脸上写得明明白白,我都不用看。”
程玦捂着嘴,抬眼看向晋楚祥。
“其实你没必要瞒我,你这样,倒显得我是什么需要提防的人一样……我们现在不是师生,只是朋友了,不是吗?”
晋楚祥是笑着说的,可这笑被程玦看了,变成了对程玦不坦白的强颜欢笑,他身为带了程玦三年的班主任,甚至得不到一个关心学生的机会。
程玦正要开口,晋楚祥说道:“防着我没事,但是……你家难,总得让老师帮帮你吧?不然这心里实在是不好受。”
他不给程玦半点机会,在他有时间缓过神,开口回答之前,便起身往卧室走去,临走之前,还刻意地冲程玦笑了笑。
他估计是去拿钱了。
程玦叹气,他的手指紧抓着那张桌布,不停地揉着,搓成皱巴巴的一团后,再展开,折痕却并未消散。
那一道道折痕,聚成一团,仿佛此刻纠缠在程玦心头的事,一根一根的丝线缠,变成了一团抽不出,理不清的乱麻,打着结悬在心头。
突然,他的手一顿。
程玦有些奇怪,手指又在桌布下面摸了摸,这触感有些过于光滑,像是一张张纸平整地排列在一起,柔软的指腹也能摸到一个个纸边缘的尖角。
倒像是……一张张照片。
程玦掀开桌布,那被压在厚厚桌布下的,一张张人脸,刺进了程玦的眼睛。寒意一直从尾椎骨升起,顺着脊柱,一直上升到头皮。
那一张张照片上,全是他的脸。
第42章 犯病
俞弃生再次醒来的时候, 身上一阵酸痛,像是被人打了一顿,连手臂都疼到抬不起来, 没法在床头柜上摸杯水喝, 只能忍着身体的疼痛干渴着。
现在是几点?程玦回来了吗?
他又咳了起来,剧烈的咳嗽声回荡在车库里, 激得他嗓子疼痛万分, 咳到后面,嗓子根刺激得过了, 便开始干呕。
突然,咳嗽加剧, 一股气从肺底部,怎么也上不来。根本止不住, 只能一下一下,更加剧烈的咳着,像是要把肺都给咳烂。
喉咙一股腥甜, 伴随着肺部一阵剧痛, 俞弃生猛地捂住嘴, 不敢再咳了。
半晌,他把手掌凑上鼻子,嗅了嗅。
果然, 一股血味。
手上、嘴角的血被擦在纸巾上,嘴里的血丝,用温水灌到了肚子里,等那扇木门吱呀吱呀地打开时,俞弃生除了脸色更苍白了,根本看不出其他问题。
“去医院?”话一出口, 声音沙哑得程玦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方才,他尽乎是逃着,从他的老师家中出来,头也不回地跑了一段路,直到跑到了下一站公交站,头脑才稍稍冷静了些。
回过神来,他扶着公交站台,吐了好久。
桌上那些照片,尺寸都不大,却能一张接着一张,铺满了整张桌子。有的是偷拍的,照片模糊的厉害,有的明显是截的监控画面。
“不去,”俞弃生吃力地摇了摇头,“烧退下点了,自己能好,没必要去。”
程玦点头。他现在仿佛失去了自我辨断力,一件件事,如同洪水般,砸在他的身上,短期内,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他上了床,抱着俞弃生,如同以往的无数次一样,把手轻轻环住俞弃生,如同对待一株室内娇生惯养的花,要小心地不触碰到它的枝叶。
而他错了,即便他如此小心,花也渐渐枯萎。
那天,居然是俞弃生情况最好的时候。
俞弃生整日睡着,醒着的时间不长,说话的时间几乎没有,他抱着程玦的手臂,全身颤抖,上下牙床打颤。
“你怎么了?跟我说说话不行吗?”程玦轻抚着俞弃生的颈侧,“你这样,我……”
“别提早号丧。”俞弃生闭着眼笑了一声。
“哪里难受,不能告诉我吗?”程玦忍不住抱紧了他,又怕给他弄痛了,“不行,你得去医院了。”
“没事儿,”俞弃生亲了口程玦的下巴,“我就是,住不习惯这儿,老是胡思乱想。”
“不习惯?西区的那间房,我在谈了,没事。”程玦拍着俞弃生的背。房东说有人急租,出价更高,便把程玦的定金给退了回去,兴许咬咬牙,能争取快点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