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哭,太热了,我眼睛流汗……你真是……”
“好好好,我错了。”
程玦抱着俞弃生,轻轻揉着他的头发,动作轻柔得,一点也不像现在外头打着窗户的风,只会在俞弃生赶公交的时候钻进他的衣服,他只能一手紧着衣领,一手握紧盲杖。
可是手很冷,红很发紫。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俞弃生头摇了摇,故意在程玦手里蹭了蹭。
“不会久的。”
俞弃生抬起脸,在程玦的下巴上吻了下:“反正我生来就是受罪的。”
“为什么这么说?”
“我没有亲生父母的记忆,在福利院长大,我以为我够幸运了,遇见了院长和党斯年……”
程玦怕他情绪激动,翻身取来了哮喘的药后,听他继续说。
“我被他们打瞎了眼睛,打成一个废人……我凭什么要这么活着,每天干着不喜欢的事,才能勉强凑够每个月的饭钱药钱。”他说话时语气淡淡的,像是讲着一件稀松平常之事,半点没有悲伤,不平之感。
“你怎么知道眼盲是不可逆的?”程玦摸了摸他的眼角,“而且,你可以把想做的事告诉我。”
俞弃生此时头脑不是很清醒,有些迷茫地问道:“嗯?”
“我可以尽力,”程玦说完后,把头偏了过去,总觉得有些别扭,“毕竟……我们现在是一家人。”
俞弃生烧得不轻,身体底子本就弱,现在病来如山倒,程玦照顾了他一天,实在是抽不出空,便回了工地。
在工地上,他边啃着馒头,边看着手机里的监控画面。
搬家后,监控被他安放在了床对面的柜子上,能照到车库的全局,即便是全黑的环境,也能看清个大概。
“干啥呢?”包工头凑上前问道。
包工头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名叫刘飞航,十几岁便辍学出来干工地,见了程玦这样的小年轻,难免有些遗憾。
“那么好的成绩,念书有啥不好,非得出来干活……看啥呢?”包工头捏了捏程玦的手机,“这就是你家里那个瞎子?”
“嗯。”程玦应了一声,咽下嘴里的馒头,嚼了两粒维生素。
“拖着个拖油瓶,能成啥气候,”刘飞航拍了拍程玦的肩膀,“吃完了就继续,别耽误事儿。”
程玦把剩下半个馒头塞进口袋,正准备跟上,突然在工地一旁看到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皮夹克,棕色的围巾围在脖子上,随着风吹来,掀起点沙石,擦向围巾的边角。
刘飞航不耐烦地朝后看去:“走啊,愣着干啥?”
程玦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他在工地干到下午五点,晋楚祥便就在工地旁搬了个凳子,坐到了下午五点。他看着穿着单薄,背部被汗微微浸湿的程玦,眯起了眼睛。
下工后,程玦洗了洗手上的灰,又冲了把脸,换了身衣服,才坐上了他老师的车,被他领到家里。
“晋哥,今天不上班?”程玦擦了擦脸上的汗,有些手足无措,直到晋楚祥示意他坐下,方才靠上了柔软的沙发背。
“不上,辞职了,”晋楚祥说,“得,现在也不叫老师了,果然跟我熟了就容易蹬鼻子上脸。”
程玦微微抬起嘴角,搓了搓手。
他以前和晋楚祥关系好,亦师亦友,时常也会被他叫到办公室,就着语文的几道错题开开小灶,而今天……程玦看了眼时间,说道:“晋哥,我得走了。”
“这么急?屁股都没坐热乎。”
“家里人病了,走不开人,等着我去照顾,”程玦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今天算了,下次我请您吃饭吧。”
他刚迈出几步,却被晋楚祥叫停了:“是……你妈妈的病?”
他的话轻轻的,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落入程玦的耳中,倒成了老师关心辍学学生的话语了,程玦点了点头,并不打算多说什么。
晋楚祥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其实有些事你不用瞒我,老师猜得到……现在也不是老师了。”
“您一直是我的老师。”
“嘴上说得好听,心里指不定怎么防着我呢……别跟我扯,你啥时候和我说过一句实话?”晋楚祥挥了挥手,起身走向厨房。
“我……”“得,别说了,饭总能吃一顿吧?”晋楚祥把锅里的烧鱼盛出来,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