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李霁每晚都会去营帐里,随后便会带来这些食物。
戮团大多时候只会给他们一些残羹冷炙,李霁带来的这些,才是众人这些时日主要的营养补充来源。
短短四天,宋庭樾已消瘦许多。
他反复多次检验那几具早已腐败的尸体,但都没得到其他结果。
“我不吃。”宋庭樾喉咙干涩的回答。
他目光扫过李霁满是鞭痕的脖颈:“你留着自己吃吧。”
这些天所有人都吃了李霁用自己换来的食物,但唯有宋庭樾,一口没碰。
他没说出口的是:总觉得这样像在吃李霁的血肉一般。
李霁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闻言轻笑一声:
“你还怪善良的。”
“风情是喜欢你的善良吗?”李霁问。
这是出事以来,两人首次提起李风情。
“不知道。”
宋庭樾冷淡回应,“你该去问他。”
李霁低笑一声:“我不问,要是他说了一些我没有的东西,我会想把他嘴巴撕烂的。”
宋庭樾厌恶地看他一眼。
“好想风情啊……”李霁低声呢喃。
不等宋庭樾反应,李霁那边却又像陷入某种迷茫,在走廊便拉下了裤子。
随即叫着李风情的名字进行自x。
宋庭樾顿时一阵恶心反胃——可李霁已经如此伤痕累累,他打动手打人不对,怒骂,李霁根本听不懂。
最终骂了数句脏话,宋庭樾恶狠狠地砸关了实验室的门。
实验室中满是尸体腐败的味道。
他伏到洗手池去吐。
但只吐出一点酸水。
他想,他真的还活着吗?
不然怎么要与李霁这个精神病为伍,还要经历这人间炼狱?
……
第五天很快来临。
结果还是一如既往。
这五天宋庭樾几乎没怎么睡,而人群也渐渐发现他的不对。
“小宋,你这样让我们怎么放心你的治疗?”
“小宋,你真的不会打错药吗?”
一句随口的疑问却击中宋庭樾的痛点。
他又在前一天死者身上找到毒物反应,相应的瓶子与扫描出库的记录在案。
第五天时他再次出现拿错药物的事,还是李霁发现了:
“这味道……不对吧,”李霁皱了皱眉,“这是乌头碱的味道。”
李霁指着那瓶身:“乌头碱被我们用染料染过,它是棕色的,你看不到吗?”
那瓶身在宋庭樾眼里全然透明。
他开始相信——自己大抵出现了幻觉。
人在高压环境下是极易出现幻觉的,例如出名的沙漠综合症、失温幻觉……
最终,宋庭樾没扛住压力,将这事告诉了梁医生。
“别急,也不一定就是幻觉。”梁医生安慰他:
“说不定只是那个首领想了什么法子折磨你,毕竟,他一直以我们的痛苦为乐子,不是吗?”
梁医生给他想了个办法,之后的治疗都用味道清晰的针剂,由大家共同来分辨。
——可结果照旧。
只是这次,是因为宋庭樾没能治好他们的病。
“老师,我是不是又用错药了?”
“不是,赛维嘉病毒本来就来得又快又急,连正常医院都只有一半概率能治好它……”
第七天,第八天……
梁医生已经越来越虚弱,可偏偏,要轮到她注射了。
如果面对别人,宋庭樾是被无尽挫败感和负罪感折磨,那么面对梁医生,这种感觉就是超级加倍。
他甚至无法想象,自己明天如果把梁医生也“治死”了,那将是何等的绝望与自责。
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梁医生自己倒是想得通,轻松道:
“没关系,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尽力就好,老师不会怪你的。”
可说是这么说。
傍晚时分,宋庭樾看到梁老师不知为什么走进了首领的营帐。
第二天清晨,梁医生被发现吊死在了距离营地不远的树枝上。
除了颈上的缢痕,腹部也被剖开,一片血腥。
“你们为什么杀了她?!”
宋庭樾的眼瞬间猩红,浑身青筋暴起,他指节攥得咯咯作响,带着蚀骨的恨意与癫狂:“谁干的?!”
梁医生根本不可能自杀。
她一直都念着她的孩子,哪怕赴死,也不是会选择自杀这种懦弱方式的人。
“哦,”首领玩味地看着他歇斯底里的脸庞,不轻不重地告知他真相:
“她昨天来找我,恳求我能放过她肚子里的孩子,我提出和她做个交易,她自我了断,我就放过她的孩子。”
“……”
下一秒,宋庭樾嘶哑的哭喊像困兽悲鸣,震得林间枝叶簌簌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