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被他带着走来走去,药盒的四角出现了磨损,露出里面毛糙的褐色纸芯。他用指甲盖把纸芯刮平。
每刮一下,心里那个影影绰绰的人形就一下摇动。他下手的力度大了些,纸被掐出了印痕。
李栖鸿漠然看了眼,把药盒重新丢回口袋里。
他还是照常写题目去了。下课时,祝韬倚在椅背上,不经意问他:“大神,你怎么带了个药盒。你也有胃病?”
李栖鸿:“没有。乐郁的。”
祝韬:“哦,老郁的。你和他还有联系吗?”
他问这话的时候,满脸过量的“婴儿肥”挤出了两个宽厚的丘陵来,佛相陡然变了,说不出的贼头贼脑。
李栖鸿上半身默默靠远了些,觉得此男实在有些占空间:“你问这个?”
祝韬在学习上花的功夫占了一大半,剩下一小半均匀地分给了纸片人和八卦。他这样问,肯定有自己预设的答案。
李栖鸿有些烦躁。
有没有联系?
按理说他们应该有联系。乐郁他难过也好,崩溃也罢,为什么不找他说几句呢?人间蒸发一样消失,这能说明什么?
只能说明乐郁不把他当男朋友——甚至不把他当朋友。他无权知晓乐郁的家庭情况,无权参与乐郁的悲喜。乐郁只愿意脱给他一层哄人的画皮。糖衣固然五光十色,但那是假的,是虚伪而非真实。
纵使这段名为“恋爱”的关系开始时就荒唐走板,是他的一厢情愿,但就像在万里黄沙中攫了一滴水的旅人般,他的渴求越发激烈,沮丧也愈发沉重。
李栖鸿迟迟没答话,祝韬识趣地闭上了嘴。直到放学,李栖鸿都没太理他,早早拎包走人。
赵梓桐在解一道遗传题,就剩最后一点了,她准备写完再走。祝韬背着手走到她边上:“快写,写完给妈妈对答案。”
两人一起打好几款游戏,彼此很是熟稔。赵梓桐赶苍蝇似的挥手:“去去去,你和你同桌对去。”
祝韬:“早走啦。”
赵梓桐收回了手,按着草稿纸奋笔疾书:“那你等一会。”
教室里的人逐渐少了。祝韬和安全委员说了一声,把关灯锁门的活揽下了。他把几个窗户锁好时,赵梓桐开始招呼他:“行了,快好了。”
她写完最后一个空,把学案冲着祝韬扬了扬:“嗟,拿去。”
祝韬接了过去,把两张纸对在一起,边看边痛心疾首:“真棒,单选题三题不一样,多选看起来也不是一个妈生的。填空答案倒是一样的。”
赵梓桐“呵呵”两声:“咱俩是两个臭皮匠,明天找李栖鸿对吧。”
祝韬一推眼镜:“哎,那你和我一起找。”
赵梓桐莫名其妙:“要我干什么,你去问他呗。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占着月亮不得物尽其用啊。”
祝韬忸怩道:“妈妈今天好像惹毛他了。”
赵梓桐往书包里塞厚厚一本活页本,闻言先是一阵恶寒,而后诧异道:“啊?”
她来了兴致,一屁股坐上书桌:“上学太无聊了,来妈妈,把你的倒霉事说出来,给我开心开心。”
祝韬合掌:“我的孩儿,你伤透我心——我就问了一下他和乐郁有没有联系。你也知道他一般没什么表情,但我观察,他对我爱答不理了。”
赵梓桐皮笑肉不笑地看他:“你用心不纯,大神七窍玲珑心,把你流放到宁古塔去。我来和你说吧。”
祝韬搬了把椅子:“来来,您说。”
赵梓桐:“你搬椅子干什么,走了,这都几点了,明天还考试呢。说什么,其实乐郁这几天回家去了。”
祝韬:“回去了?”
赵梓桐:“对,他家里好像出了点什么事,不在学校。我和他还有李栖岚不是有个群吗,他也没声。可能真挺严重的。”
“但这和我问的问题又有……”祝韬的眼睛转了个圈,拍案低语,“所以传闻是真的?”
赵梓桐:“卧槽,这也不能乱说吧。”
祝韬:“草,我还没说什么传闻呢。真的假的啊,你这反应,就是真的吧?他俩是给吧。非常之人不愧是非常之人,果然有非常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