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李栖鸿早早去了学校,蹲在宿舍外面。
他没有刻意躲藏,惠清去食堂的时候,一眼发现了他。
李栖鸿经常跟着乐郁,惠清和他也熟悉了,便主动和他打招呼:“这么早,来找乐郁的吗?”
李栖鸿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惠清打食堂回来,发现李栖鸿还在。他像往常一样,带李栖鸿进了自己的寝室,让他在室内等。
惠清一个人住了一间宿舍。宿舍里放了一张书桌和一张床。惠清站在后院里给花浇水,李栖鸿站在阳台看。
惠清种了许多花。他一一指给李栖鸿看,大片的薄荷和月见草、还没开花的绣球、开过花的杜鹃和海棠……林林总总。栀子正在开,茉莉刚栽进土。
李鹤眠的别墅有个小院子,但院子里种的全是菜。李栖鸿对这些花并不了解。惠清去打水了,他站回惠清的桌子边,看桌上摊开了一本诗集。
在这时门外有人下楼的动静。李栖鸿凑过去一看,是乐郁。
还有董棹。
少年身量颇足,气质略有匪气,笑起来又很开朗,看起来已经有了青年的模样。
他坦然地和乐郁交谈着。二人并肩朝宿舍外走去。
李栖鸿听了个大概,他们要出校。
他本来还算宁静的心情一下子狂风卷地。
乐郁不答应去找他,却肯和董棹一起出去。
他早就看董棹很不顺眼了。自从他出现后,几乎每次去找乐郁,李栖鸿总是能看见他。
两人同班、同桌,还是同寝室。他和乐郁过分紧密地贴合在了一起。
李栖鸿心中隐约不安,他觉得自己的位置被人横插了一脚。
现在,这种隐约的不安直接上升到了强烈的恐惧。乐郁在自己和一个刚认识一周的同学之间,竟然选择了后者。
随着时间推移,事情又会怎样发展?
乐郁会不会不再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会不会有其他亲密的好友?
董棹看起来比他成熟,脾气也比他好太多了。单论脸来说,也绝对是好看的。
李栖岚已经不需要他了。假如乐郁也逐渐走远呢?
这是他世界中最后一块孤屿。洪水经年日久,倘若此处也淹无踪,他还能依凭些什么?
少年骑着李鹤眠的电摩托一路杀到北门,隔着一条路注视着两人。
焦灼的火咬在他心里。他的理智本就说不上多牢固,有如蜡炬,逐渐摇摇欲坠起来。
路北并排的两人往路口慢走着,忽然跑了起来,骤然拐进了小巷中。
李栖鸿急急想跟去,可他被红灯拦了下来,没法立刻横穿马路。他看见一伙人马从路对面学校的围墙里翻了出来,直直往巷子里去,一看就来者不善。
红绿灯一转,李栖鸿直冲了过去。到巷口,他看到董棹把乐郁推进了墙缝。少年一人持着砖头,和包抄着他的人对峙。
李栖鸿瞳孔骤缩。此情此景如此熟悉。
他不接受。他绝不接受。
他绝对不能让董棹保护乐郁。
这两个人一起经历的事情越多,他和乐郁之间特殊的联结就越不特殊。假如董棹的分量一点点加重,是否有一天,乐郁就可以轻易地把他舍弃了?
不能再思索了。
他拧动油门,攒着一股熊熊燃烧的怒气,狠狠撞了出去。
他载了两个人回来,却没有请董棹进他地盘的意思。董棹跟两人走了几步,李栖鸿侧了半边脸,冷冷地睥睨着他。
董棹:……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招惹过这尊大神了。董棹平时固然和人嘻嘻哈哈,但说到底不是什么善茬。他心里一梗,脸色便也沉了下来。
他面无表情的时候显得颇为凶狠。李栖鸿不知道为什么反应很大,少年骤然停住,不再往前走。
乐郁不明就里,他手还按在头上,无奈看着两人:“你们什么时候瞒着我这么熟了了,在打什么哑谜啊。”
李栖鸿不管怎么说也捞了自己一把。董棹还是很努力地挤出个笑:“哪有啊,我就是在放空。”
他忽然福至心灵,李栖鸿这是在赶他走。
李栖鸿对他的敌意不知何处而来,这种感觉却不算陌生。他略加思索,一个有趣的结论石破天惊地蹦了出来。
他眯起了眼睛,仔细审视着面前的两人。
李栖鸿警觉地看着他,乐郁依旧保持着原先的姿势,有些疲惫地垂着头。
董棹决心少掺和这类事情。他拍了拍乐郁肩膀:“哥们儿,我先回宿舍了。”
他又抬头与李栖鸿对视:“今天也谢谢你嘞,不然我又得挂彩了。咱们回见。”
乐郁默默瞟了眼李栖鸿的神色,只得笑笑:“那行,我们下午见。”
董棹沿着来路跑没影了。两人都没说什么,继续朝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