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郁身板比较细溜,那个人的后背却颇为坚实。宽阔的肩膀没有一丝赘肉,也不显得单薄。
和少年人不同,这是一具有男人气息的肉体。
三道半米长的伤疤,在其上砍出一个狭长的三角。伤疤略有增生,使这个图案看上去像某种诡异的图腾。肩胛耸动,带动着图腾缓缓流动着。
乐郁一怔。而那人已经注意到他的脚步声,转过头来。
董棹。
两人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彼此。
乐郁先一咂舌:“摸鱼摸一块了。有点完蛋,班里没人。”
董棹挑了挑眉:“没人会怎么样?”
乐郁笑笑:“只能祈祷今天查常规的老师晚点上班了。”
董棹屈指弹了一下水管:“事已至此,先洗澡得了。班长,这玩意到底怎么用。刷卡光叫唤,也不见它放水。”
董棹好巧不巧,挑到个坏龙头。乐郁试了一下,让他换一个。
乐郁洗惯了澡堂,但和一个认识刚一周的人单独洗澡,还是让他有几分尴尬。他稀里哗啦地往头上抹洗发水,在水柱下闭着眼冲。
董棹忽然笑了。
澡堂里的共鸣把他低低的笑声烘得越发无孔不入。乐郁埋头冲着水,大气也不敢出。
董棹:“班长,你背上也不遑多让啊。”
乐郁:……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乐郁抹了把脸,装作很忙的样子。
他拿出肥皂,翻来覆去往胳膊上搓:“嗐,好汉不提当年勇,我这是小时候皮。”
董棹不置可否。他又笑了几声。
“人都说什么‘伤疤是男子汉的勋章’”他嗤笑着,“我看这话纯属放屁。只有三种人会受伤。莽夫、出头鸟还有受气包。”
乐郁也不知道他这话对不对。他手一滑,肥皂“呲溜”一声弹射出去。他慌忙撅着腚去捡。
乐郁:“少侠好心得。”
董棹摇了摇头。
“算了。承蒙班长抬爱了。我算什么少侠。”他说,“我这话也在放屁。什么都是假的,反正就疼起来货真价实。”
这话乐郁倒认同。他把肥皂再冲冲,放回肥皂盒里。
董棹冷不丁开口:“班长,你也听说我的事了吧。”
乐郁:“啊……呃,略有一些些耳闻。”
董棹冲着水:“你不好奇吗?”
乐郁浮夸地叹气:“伤心事也,你不说我不问。”
董棹模仿着他说话的调子:“好,兄台你倒是仁义。”
两人盯着一身肥皂泡忽然开始大笑。等洗完澡回宿舍时,惠清已经不在楼下了。
再出宿舍时,惠清又出现了。他抱着几株花苗,往后院的坑里填。
“惠老师,你这又种了什么花。”乐郁凑了过去。
“不告诉你,到时候开了就知道了——你俩还没回去上课啊。”惠清把铲子插土里,“你们要是不想上晚自习,可以回家或者去同学家玩玩,写个条子的事。在学校里游来荡去,小心被逮到。”
“被逮到我就逃跑。”乐郁笑嘻嘻道,“抓不到我。”
董棹也凑过去看。他伸手摆弄了一下院子里的火棘,忽然问:“老师,你认得我吗?”
惠清有些纳闷:“我当然认得了,董棹啊。你来报道那天,我不就喊你拿体温表了吗?”
董棹笑笑:“老师你记性真好。”
惠清扶了扶眼镜,泥沾了一点到眼镜框上,使他的脸看起来有点滑稽:“哪里,你们都是高材生,我这记性可比不上你们。”
惠清看起来文气很重,不说他是宿管,很像个普通的文科老师。乐郁没贸然说什么。
他看了看时间,第二节晚自习快上课了,赶紧拉着董棹走了。
万幸查课的老师来得晚,两人侥幸逃过被傅莹颖问责的命运,有惊无险地混过了这堂晚自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