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难地看着黄荃,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学弟,你确实很优秀的,但是我不太喜欢你这种类型。高中的时光非常宝贵,我不希望你在我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很抱歉,你还是学习为重吧。”
黄荃却没有什么气馁的样子,他摇了摇头:“没关系学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么矮的。我只是想把这些话说给你听。这就是我全部的愿望。”
赵梓桐坏笑着插嘴:“什么全部愿望。这家伙可是把你发在校刊里的文章全看了,每篇同人他还会去找原作看。看完继续夸你。”
黄荃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本:“学姐,这是我读你文章的一些感想,最后我想给你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
李栖岚眼前一黑。致死量的尴尬简直要把她淹死在座位上。和陌生人谈论自己放飞自我的文章,就像穿着三点式在大街上招摇过市一样,实在是超出了一般文手的阈值。
她还没来得及说出拒绝的话,黄荃就飞快站起身,他的脸在这时忽然红了,从脸颊红到了耳根。
“学姐再见,我先走了。”刚刚还面带微笑娓娓而谈的学弟忽然就露了怯,飞也似的逃窜了。
李栖岚呆坐片刻,缓缓转头,看见身边赵梓桐还在笑。
她苦着脸地举起笔记本,朝赵梓桐身上扇:“你干嘛呦!”
赵梓桐笑得喘不过气来:“哈哈哈……你才干嘛呦!人家少男心事哈哈哈哈。”
李栖岚一口气提在胸口,她看着笔记本,像是看着什么洪水猛兽。
少女喃喃道:“我才不要谈文艺男,我的天啊,文艺男,文艺男真是世界上最难搞的生物。”
离这张桌子不远的地方坐着乐郁。李栖鸿已经先行离开了,只剩下他一个人,肩负着组织交代的任务盯梢。见小男生走了,他也站起身,准备离开。
乐郁没有直接回教室。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往学校西面走。
学校西面种了好些花木,草坪上小径弯曲,摆放了些雕塑造景。一墙之隔是条小路,路对面是居民区。墙并不高,上面拦了电网。
乐郁倚在一棵老香樟上。天已经黑透了。
远处路灯渐次排列,不甚明亮。乐郁踢了踢脚边的小地灯。地灯半亮不亮,被踢了一脚后没能亮起来,反而彻底哑火了。
远处的光落不进少年眼里。笑容消失后,这张英俊的脸竟显得有些阴郁。
他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一下双手,三下五除二爬上了香樟树。
少年身骨单薄,猎猎夜风吹动他宽大的校服。
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轻易能看见墙另一边。
路灯昏黄,新叶把灯光碎得朦胧。灯下道路空寂,偶有电动车驶过。
那个摊子不在。
第20章 背上疤痕
少年轻轻呵了口气。他左手掌心轻轻摩挲着树枝。掌心有一道深刻的旧疤,截断了手掌本来的纹路。
伤口没有及时处理,劣质白酒一浇,又用旧衣服草草包扎。
然而人的肉体是如此神奇。再可怖的伤口也有愈合的一天。精神却远没有那么坚韧。
仲春傍晚,风中依旧带着洋洋暖意,花木簌簌响动,远处隐约听得见鸟雀的鸣叫声。
在堪称美好的现在去纠结遥远的过去,这似乎并不是什么明智的做法。然而此刻臆想的美好很快被现实打破了。
“谁,在那干什么,给我下来!”
远处惊雷般响起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乐郁慌张回头,灯光下一个小老头挥着拐杖,正跌跌撞撞地往这跑。
小老头是学校领导,话非常多,每次开大会都能讲几十分钟。他讲话永远是一套素材翻来覆去。第一次听慷慨激昂,第二次听略感无聊,第三次听堪称折磨。
乐郁并不想冒进他素材库的风险,以这种方式闻名k中校史。
他蹿下树,把校服一扒,罩了脑袋,拔腿就跑。
主任看见他穿了校服,明显是个学生,象征性地跑了两步,就没再继续追。
小老头把拐杖往柏油地上一戳,双脚开立,喊道:“放学不自习不回家,自由散漫,无组织无纪律,你看看你,怎么做学生的!”
他犹不解气,继续喊道:“k中是培养人才的,不是养猴的!整天就知道谈情说爱上树掏鸟,人畜不分!”
乐郁刚被鉴定为畜生,停也不敢停,捂着头继续跑。他一路奔驰到了宿舍楼底。宿舍院子的大铁门没锁,宿管惠清在给他养的花浇水。
他看见乐郁,略微责难地笑笑。乐郁喊了声“老师好”,“噔噔噔”往宿舍里跑。
少年从柜子深处掏出手机,瞄了眼时间。他暂时没什么心思读书,便收拾了点衣服,去澡堂洗澡。
澡堂供水的时间是中午和晚上。六点到十点四十理论上都可以去洗澡。晚自习的时段澡堂里没什么人。空空荡荡的澡堂里只有细微的水滴声。
澡堂一共五排水龙头,四排两两相对,一排对着门。没有浴帘或单间,全是联排,洗澡时所有人都得坦诚相见。乐郁走去第二排,猝不及防看见不远处有个光裸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