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栖鸿顿了一下,发出一句短促的问句:“嗯?”
乐郁等了半天,见他没动静,睁开了一只眼:“?”
两只眼对一只眼,乐郁换了一只手撑脸:“怎么了?”
李栖鸿面色不虞:“为什么喊我少爷?”
乐郁嘴角扬了起来:“那你想让我喊什么?大人?主人?喵?”
少年空闲的那只手屈在脸边,很配合地做了个招财猫的姿势。
尽是媚态,毫无风骨。李栖鸿固然别别扭扭地不想把乐郁看作是人,但也真没见过放着人不做,上赶着给人做畜生的。
他手里攥着学案,差点没手抖,拍到乐郁那张没个正形的俊脸上。
乐郁轻巧地截住李栖鸿的手:“哎呦,主人,人家好怕怕。”
李栖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使劲挣脱他:“你叫谁呢!”
乐郁状似苦恼一样:“也是,我小学是三个女生的猫,两个女生的狗,你想要我做什么?做牛做马,做乌龟兔子还是蜗牛蛐蛐还有蝴蝶?”
李栖鸿甩开他:“……你无不无聊。”
乐郁“哎哟”了一声:“这怎么能叫无聊呢。这是一种对抗平淡生活的大无畏乐观主义精神。”
李栖鸿冷笑:“好一个大无畏,想好了再说,不知道怎么说不如把嘴给我闭上。”
乐郁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不再说话,但他仍不老实,像朵向日葵一样在座位上“支吾”着来回摆动。
李栖鸿不看他了。
车轱辘话滚来滚去,把男孩浮起的心打哪来碾回哪去了。
这人简直没法沟通。
李栖鸿越想越生气,觉得自己几天的辗转难眠都像个笑话。
没错,乐郁这人就是有病。就算没病,装成这样和纯种脑残也没差了。
蚂蚁鼓起勇气爬进了罐子,发现其中空空如也。
他惦记的那个渺茫温柔的形象,像一尾滑溜溜的鱼,一抓就溜没了影。徒留他自己在水一方,沾了一手腥。
整个上午李栖鸿都一脸山雨欲来。乐郁并没有表现出一点有针对性的关心。下午第二节课生物课代表把批改过的作业发下来。李栖鸿回到座位时,他的学案躺在桌布上。
上有大鞋印二三。
兴许被什么人踩到了。李栖鸿没兴趣揪着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放,只是仔细把学案擦干净了,照旧收纳起来。
然而这周布置了几回生物作业,他就要擦上几次。李栖鸿起了疑心。他趁课间去讲台边上看了看生物课代表都有谁。
果不其然,史修明赫然在列。
李栖鸿烦躁地转回座位。当面打架就算了,谁拳头大骨头硬谁厉害。背后耍阴招算什么。难道要他去质问史修明,学案是不是他踩的?
这不正中史修明下怀了。况且谁会承认啊。
真打的话李栖鸿确实打不过史修明。打回去暂时缺少可行性。这种事又没必要告诉老师。
他没想好怎么对付这阴招。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学案上的鞋印只出现了一周。往后他的学案恢复了干净。
史修明放弃了?
李栖鸿起先并不这样觉得,可往后真的就无事发生了。他的学案平平整整地来去,再没有一张受到戕害。
创新班的学生大多自视甚高,总体来说并不推崇暴力。打那以后不论是史修明还是汪言乐,都没有和他发生过肢体冲突。李栖鸿的头疼渐趋好转,但他心里清楚,这事并没有过去。
两个月的时间里,班级中已经形成了固定的社交群体。汪言乐和大约十几个男生总是群聚在一起。他们大部分是小学校友。
剩下的男同学有几个和小团体中的人是朋友,还有一些互相抱团。
乐郁和女同学们关系比较好,同哪个人都能嘻嘻哈哈地聊上几句。李栖鸿每天顶着一张鬼见愁的臭脸,女同学看在他的脸以及李栖岚的面子上,倒不太排斥他,以汪言乐为首的那群人则很不待见他。
第二次月考过后那个周末,分还没出。周六下午放学比之前早。
李栖鸿晚上要在学校上编程班,放学留在了教室里,没和妹妹一起回去。
乐郁也不在。为了晚上上课而留下的学生有不少,但没有和他相熟的。
李栖鸿做事情的时候很专注,等他写完数学作业,才发觉教室里的人都在看他。
其中有些面孔他很陌生,并不是他的同班同学。他们窃窃私语着什么。
在这时汪言乐抱着一沓答题卡走进了教室。他把试卷放在座位上,遥遥看了李栖鸿一眼。
人高马大的青少年这时不显得暴戾。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很挫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