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去做什么?
李栖鸿克制了自己的好奇心。这或许是乐郁的秘密。秘密这种事太过亲密。他并不愿意和乐郁牵扯更多。
而集合时,乐郁又笑嘻嘻地带着一袋纸头冒了出来。一番讲话后所有人就地放学。李栖岚很自然地走到乐郁身边,而他变戏法一样掏出一包酒精湿巾。
李栖岚从他手中抽走一张。乐郁招呼李栖鸿:“红子,来来来,别客气,一起擦擦手。”
李栖鸿无视了他。男孩一言不发,转身向卫生间走去。
第5章 牛鬼蛇神
学生时代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细小的摩擦弥漫进漫长的学习生涯,变得微而不足道。李栖鸿尽量和乐郁保持着距离。哪怕坐在一处,在大多数时候,李栖鸿也总是撂下个背影。他很少和乐郁面对着面。
只有课堂上短暂看向黑板的时候,他会转向乐郁。乐郁顺毛的后脑勺在他的视野里,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黑板报已经画好了,明亮的颜料糊在后黑板上,一派欣欣向荣的草木深深。李栖鸿注意到角落里有人画了只小小的白色蝴蝶。他瞪着眼睛看那蝴蝶,使劲抹了抹。
干硬的颜料戳在他手心,有股怪异的痒意。李栖鸿若无其事把手揣回口袋里。
黑板报评了个一等奖。日复一日上课下课,兵荒马乱考了第一次月考。第一次家长会李鹤眠坐在李栖岚的位子上,李栖鸿和乐郁两个人的空座位连在一起。
时间很快到了十月。放国庆假时李思勉打了个电话来。
“栖鸿?栖岚?”男人惬意地站在一片郁郁葱葱的林木间。他一身休闲衬衫,脖子上挂着墨镜,和兄妹俩如出一辙的薄嘴唇勾起,漂亮皮囊看起来还像二十多的年轻人。
李栖鸿扫了一眼手机,差点被大洋彼岸的阳光晃瞎。摆脱了俩拖油瓶,李思勉发丝都比以前油光水滑。他正打着视频,魂也不知道飞哪去了,一有学生经过,他就抬起脸嘻嘻哈哈。
这通电话并非出于一点血亲的牵挂或者上位者的恻隐,纯粹是敷衍。
兄妹俩不吭声。李思勉没注意到他俩的神色。
李思勉终于不用顾忌他俩脸色了。
李鹤眠看不下去了,他尴尬地举起手机:“都好,哎,你忙,没什么事就挂了吧。”
李思勉“再见”也没说一声,忙不迭把电话按了。
纯黑的手机屏放在茶几上,映照出两张面无表情的脸。
李栖鸿本来还凑合的心情一下坏了起来。他走进卧室,紧闭着门。
招财“呜噜呜噜”在他门前长号,被李鹤眠拽出了房子。
世界又安静了。
李栖鸿坐在书桌前。快编完的程序还开着,一排排的字符充斥了屏幕。
李栖鸿用一根手指,慢慢在键盘上戳着。盯着屏幕盯久了,他满眼都是扭来扭去的字符。他把一个可疑的逗号删了,改成英文逗号,发现一点变化都没有。
李栖岚敲了敲门:“李栖鸿。”
李栖鸿没吭声,他把“一指禅”换掉了,十指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骤然大增。
李栖岚说:“我进来了。”
少女和兄长四目相对。李栖岚先偏过头。
她肩头一耸,半酸不苦地笑了笑:“李思勉真是自在了。”
李栖鸿轻轻喷出一口气:“他什么时候不自在。”
李栖岚的目光在天花板上游曳:“我还以为他至少夸你一句。”
第一次月考,李栖鸿是年级第一。这也让年级中大部分人知道了他的名字。
颇有点“天下谁人不识君”的意味。然而这些人认不认识他,又关他什么事呢。
人群熙熙攘攘地来了又走,和他非亲非故,话不投机。
男孩试着运行程序,程序不出预料报错了。他仇恨地盯着满屏代码。
“他又不在意。”他说。
李思勉不在意自己的孩子长成什么样。他是个自我、自私、自恋的男人,也很有自知之明,从来没在亲缘关系上寄托人生理想,也懒得费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