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鹤眠去给招财找小零食的时候,李栖岚戳了戳李栖鸿。
“你今天发什么疯,乐郁怎么惹你了?”少女问。
李栖鸿:“……你怎么也记得他名字了?”
李栖岚莫名其妙:“记得就记得呗,一个班里好看的男的就几个,他名字又不难记。”
李栖鸿嘟哝道:“没什么,我看他不顺眼。”
她这位亲哥个子小小脾气挺大,李栖岚早已习惯,耸了耸肩:“行吧。”
夏天吃完饭,天还没黑。李鹤眠又牵着招财出去了。兄妹俩各自回到自己卧室。李栖鸿站在窗户边上,往澜安园里望。
暮色四合,昏星明亮,浑圆的落日缓缓下沉。发电站巨大的冷水塔在远方屹立,飘曳的水雾像云霞一样变得黯淡。
楼下的车棚爬满了丝瓜藤,澜安园的院墙则爬着凌霄花。李栖鸿站在卧室里,能看见澜安园里一角的游人。时近闭园,园子的这一角已经空了。
他攥着窗帘想拉的时候,瞥见视野上方斜进来个人。t恤宽大,头发有点长。那人手里拎着个蛇皮袋,弯腰找着什么?
乐郁?
他这是在干什么?
李栖鸿对乐郁干什么兴趣不大。他把窗帘拉上了。
第二天李栖鸿差点没认出乐郁来。少年那一头柔顺的头发仿佛被招财啃过似的,长长短短,横七竖八。
班主任杨梅一看乐郁的脑瓜子就笑,放学时过来问他:“你这头发谁给你剪的?你家长?”
乐郁潇洒地捋了捋头顶一撮长毛:“不,老师,是我自己。”
杨梅无奈:“哎呀你省这个钱干什么,好好一个小男孩。找家长要点钱去理发店修修。”
乐郁笑嘻嘻地说:“我头挺酷的啊。乐氏限量款狗嘴爆炸头。”
李栖鸿在他边上收拾书包。
乐郁这人竟然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头如狗啃。
他真没看出哪里酷,这一头杂毛显得乐郁更像傻逼了。
往后几天李栖鸿注意到乐郁的头发每天都有些细微的变化,等到开学那天,竟然又变成了整齐的顺毛。
这种变化不是一天发生的,李栖鸿在升旗的时候,忽然发现,乐郁的仪表从初具人形进化到有个人样了。
清江人说话鼻音边音不分。本地人往往意识不到自己嘴里“普通话”带了方言口音。李栖鸿在底下听着费劲,而同学大都没察觉到有什么异常。
他听不懂索性不听。乐郁站在他旁边,低垂着头,微微打摆。竟然快睡着了。
这几天也没什么作业要写,他半夜做鬼去了?
李栖鸿略微侧头,观察自己这个同桌。半梦半醒时乐郁没法聒噪。他安静地站在那里,一头重归整齐的顺毛给人一种乖巧的错觉。
要是能把人的某一种状态做成永恒的标本该多好。比如此刻老实的乐郁,比如十年前的李思勉和何蓉杉。
一只手从两人身后伸出,在乐郁肩上猛拍一下。李栖鸿一惊,乐郁更是差点跳起来。二人回头,对上杨梅警告的眼神,赶紧站直身子。
惊魂甫定的乐郁双眼还有些发怔。他呆呆地看着李栖鸿。李栖鸿鼻孔出气,转头往飘扬的红旗上看。高悬的大太阳晃眼。他在日光的炙烤里烦躁不安。
好不容易捱到校长讲完话,学生们回教室去。乐郁一坐进座位,一反常态没有扎进人堆里嚷嚷。他趴在桌面,不一会没了声息。
“乐师傅老粥叫你去办公室……”班长祝韬走了过来,意外地说,“嗯?这是睡着了?”
老粥是语文顾润老师的绰号,祖上传下来的。
李栖鸿没搭话。他垂着眼看数学课本。
“乐师傅——乐师傅——”祝韬摇着乐郁。
“不……宝贝儿你别这样,周公和小生还有一局没下完,你找孙沐晗行吗?”乐郁含含糊糊道。
“还做梦呢,你以为呢,孙沐晗已经去了。领读本呢课代表,你快点,我等你一起去。”祝韬无奈道。
“行吧…行吧!”
乐郁挣扎着爬起来,没睁开眼,一脸悲愤。
“红子,师父去也。若是一去不回……”乐郁是没睁眼,但还能贫嘴。李栖鸿冷冷地看他。
“滚。”男孩说。
乐郁“嘤嘤”怪叫,没骨头一样瘫在祝韬后背,被他拖去教室外面。
李栖鸿用力划掉习题册上一个错误选项。笔尖刺破了纸,男孩“啧”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