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是我也睡着了呢?”
“那不是还有太阳光吗,那么亮,它一出来我们肯定自己就会醒的。”
邓靖西原本也只是想逗逗凌衡,所以没再继续跟他较劲。原本没有感受到的疲倦在这一刻忽然发挥起劲头,邓靖西感觉自己的眼皮一点一点变得沉重,在他维持着那个腰酸背痛的坐姿彻底睡过去之前,他听见自己腿上本该早就睡没了意识的人说,错过了,那就错过吧。
“……哎呀,以后机会多得是。”凌衡在他腿上舒舒服服地测了个身,脸颊贴在他腿上:“睡觉睡觉。”
蜷缩在山顶观景台一角里,凌衡同邓靖西靠在一起,就这样草率的陷入睡眠。他们险些错过了日出,是那群中途不知道跑去哪里的大学生们登顶时发出的吵闹声将他们及时唤醒,同睡眼惺忪的两个少年对视,人群里发出“你们怎么也在这里”的惊叹感慨,但很快就过去。
因为太阳已经在准备升起。
他们一窝蜂向着观景台的栏杆处靠近,将最前方的观赏位一字排开占了个满,邓靖西同凌衡先来一步,却因为困意失了先机。站在人群后头,远处那条线型的阳光勾勒出城市与连绵山脉,渐渐发散开漫天泼色一样的金,凝结的朝露在升高的温度中很快湿润包裹上每一片青翠绿叶。
人群里,凌衡看着他们已经举起各种各样的拍摄设备,用镜头对准了远方,那对方才与自己有过交流的情侣早已在人群中紧紧相贴,相互搂住彼此,共同向着远处那片光芒望去,而后转过头来,在短暂的四目相对后相视一笑,留下个轻轻的吻。
凌衡站在人群外,原本被风景夺走的注意力无可避免的被他们吸引。多相配啊,凌衡在心里想,他们在合适的年纪遇到彼此,被所有人尊重祝福,可以在天光下毫不顾忌的表达对彼此的爱,正大光明的爱。
凌衡产生了一种他几乎从来不会产生的心情,叫做羡慕。
不平衡的心急需邓靖西的抚平,他下意识伸出手往旁边捞,没捞到,于是又自顾自的把手向着后头抬起,呼唤似的勾了勾手指,想要邓靖西来牵住自己。
但十指紧扣的想法却被一声轻唤取而代之,凌衡在嘈杂的人声里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喊住的那一秒,他甚至以为邓靖西是顾忌着众目睽睽之下,所以想要拒绝他的想法,为此忍不住有些难过。
可他转过身去,那个被他以为要说出退却话语的人只是静静的看着自己,在他茫然的注视之中,从他那个出门时就鼓鼓囊囊硬邦邦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
邓靖西将它捧在手里,那是个看起来相当郑重的礼品盒,方方正正,丝绒的面料在阳光下泛着极有质感的光泽。他表情里带着些紧张,是凌衡从来没有在邓靖西脸上见过的样子。
“你……你你你……”
“凌衡,这不是戒指。”
似乎对他的反应和误会早有预料,原本有些紧绷的人在说出这句话后面上反倒多出几分自然的笑意。迎着凌衡睁大着往自己手里投来目光的眼睛,邓靖西打开了盒子。
凌衡眼里一下子出现两个太阳,一个在天上,一个在邓靖西手里。
金色的吊坠做成太阳的样子,却不显得俗气,看起来就好像美术课时候ppt里一闪而过的,什么什么时期的浪漫主义油画里太阳的样子,像童话插图一样好看。
“我想了很久,应该送给你什么当做生日礼物。想来想去,都觉得买来的不好,比不上你为我创造出的那些记忆。”
“这条项链不是纯金,它是我用我拿到的第一块全国大奖赛金牌,还有小时候戴过的福豆手链去重炼重做的。拿去店里的时候,柜员验过纯度,它只有18k。”
“但这已经是我现在能拿出手的,最好的东西了。”
“……希望你,会喜欢这个太阳。”
冰凉的金属沾上人的温度,在最靠近心脏的胸膛被细丝悬挂坠落,于一个转身后沐浴到真正的阳光。鱼跃龙门的一瞬间已经过去,但凌衡一点也不觉得可惜,望着远处已然破开云层,同平时上学时候能看见的那个毫无区别的太阳,他却突然开始珍惜,而后慌慌张张从衣兜里摸出特地带来以防不时之需的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