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重庆温度时常反复,总体还算是在过冬天。光线透过窗帘缝隙隐约落下几道摇摆的光影在两人之间,凌衡躺在被子上头,因为窝在自己身边那个靠得极近的热源体而不觉得冷,他被暖融融的邓靖西同样烘得热乎乎,抽抽鼻子,还能闻见在热度里发酵起来的,他身上那股因为天天洗澡而经久不散的沐浴露香气。
凌衡的手垫在脸下头,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人,企图利用如此温馨的氛围套出他一直不肯说的,他常理发的店。
“你就不能跟我分享一下吗?你都在哪儿剪头发?这有什么不能说的?难道……你怕理发师给我剪得太帅,抢了你在学校里人气王的风头?”
“……什么人气王?”邓靖西隔着被子往凌衡小腿上轻轻踹了一脚:“再说了,你用得着抢我风头?刚转来一个学期,就已经被找上门来表了三次白。”
脑下的枕头被人猛地一拽,凌衡跟着一起被邓靖西又往前扯了一节,原本就没剩多少的距离一下子缩减到约等于零。他感到自己的鼻子正同邓靖西的隔着被子碰在一起,挡住半张脸的人冲他皱着眉头,发出了一声略显不悦的轻哼。
“你很希望被表白?还是,你很享受这种被人追捧的感觉?在学校里这么在意自己的形象……”
凌衡感到一股往下的拉力,邓靖西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来坐起,拽着他身上那套从农贸市场七十块钱买来的大棉衣往下一扯。
“在我面前,就成天穿个棉衣,踩个拖鞋,你的形象是仅对女生开放的吗?”
“诶,邓同学,你这话说得,多见外啊。”
凌衡反过来抓住他拉着自己衣角的手,两个人一起靠着床头坐起身来。他继续跟邓靖西打感情牌,握着他的手摇摇晃晃不肯松,同他眨巴眼睛拉近关系,说,形象那都是给外人看的,咱俩谁跟谁?犯不上搞那种虚头巴脑的东西。
“何况这衣服多好。”凌衡还拉着他的手,牵开他缩起的手指往自己胸口上带:“又便宜又舒服,软软乎乎的,是吧?”
“……少来这套。”邓靖西红着耳朵尖,有点仓皇地抽回手来偏开眼去,不看凌衡那张笑得坦然,毫无知觉的笑脸:“我跟你不是外人,那我是什么?”
“内人呗,咱俩都睡一个被窝了,当然是内人。”
凌衡作势要去抱邓靖西,那是他以前和很多朋友都开过的玩笑,但邓靖西的反应却比他从前开过同样玩笑的所有人都要大。他很慌张的躲开,速度很快地往他落了空的怀里塞进一个枕头。邓靖西拽着被角坐在床角,脸上泛着被被子闷出来的红。
“你有没有好好学语文?你知道内人是什么意思吗你就这么张口就来?”邓靖西从激愤逐渐变得支支吾吾:“花言巧语,油嘴滑舌,不知道对多少人这么说过。”
“邓大人明鉴,我真没有。”
抱不到人,凌衡只好跪坐在他面前,装出一副虔诚的样子往他面前凑:“你要是不愿意当老婆,那我也可以叫你老公,如果叫你老公你能告诉我你头发在哪儿剪的,你让我给你当二房我都……”
“凌衡!你有完没完!”
邓靖西被凌衡的口无遮拦彻底折服,他伸手捂住他语出惊人的嘴,在他得意的眼神里终于败下阵来。
“……我不告诉你,只是因为我是自己给自己剪的头发,帮不了你维系形象!”
“啊?”他把他捂在自己脸上的手掀开,显然不相信他看起来就像托词一样的话:“你骗我呢吧?”
“没骗你!不信你自己去问我妈!”
“诶!你等等!邓靖西你别急着跑啊——”
从床上翻身起来,邓靖西向着门口跑去,凌衡也跟着手忙脚乱去追。接过他拉开的房门,在邓靖西凌乱的脚步声里,他听见不远处大门边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程倩婷先出现在门口,邓晟豪爽的声音紧跟着从后头传来,喊着邓靖西和他的名字,让他们俩别在家里疯玩儿,免得磕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