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学了那么多年,要是还达不到这水平,那学费都白给了。”
“话也不是你这么说的,能从那么小就开始画画,就证明你已经是很有天赋的了。”
凌衡看着那画,原本想伸出手来碰一碰,手指都伸出去了,却在看见上头隐约的未干痕迹时小心翼翼地收回。他背着手,沿着那间小教室转悠了一圈,在路过收纳柜时看见下头随手堆着的几个画框,看起来乱糟糟的,凌衡有点看不顺眼,伸手去替他整理,顺势看清了最上头那副画的画面。
“你画的这是……咱楼下那小桥?”
“是啊,还是挺像的是吧。”邓靖西靠近他身边,跟着他一起蹲下身:“想看就拿出来,你这样看不清楚。”
轻飘飘的画框被邓靖西一下子抽出,再顺着凌衡还没收回的手轻轻推到他面前。灯光下,画面终于一览无余,浅丽的色彩和干净利落的线条显得整个画面清爽得就像是胶片机拍出的实景照片,微微倾斜的画面比起正对,更像是站在桥头左侧的斜视角度,凌衡抱着那画比划两下,扭过头对邓靖西说,这视角,应该是从你房间窗户看出去的样子吧?
“而且这画的,应该是快要到夏天那会儿?你看这天这么蓝,这黄桷树叶子这么绿,而且这桥上还……”
指着画面的手指从上往下,在画面正中停下。凌衡看着那两个一前一后,骑着自行车的人影,不确定地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校服,又抬起头来比对,他指着前头那个人背上背着的,同自己一模一样的书包问邓靖西,你画的这是我?
“是啊,你才发现。”邓靖西盘腿坐在地上,托着脑袋,歪着头看他,被他惊讶的表情逗笑:“怎么?不能画你?事先声明一下,这没露脸,我可没侵犯你肖像权。”
“不,不是,我不是这意思……”
凌衡的眼神牢牢的落在那张画上,他根本挪不开眼神。来到重庆的时候已经是九月,重庆的温度早就失去了初夏那会儿的柔和,只剩下毒辣,因为这个不好的开头,他对重庆的夏天留下了非常不好的初印象,并在心里许愿过凌进能三下五除二解决厂里的事情,争取让他在下一个夏天来临之前回北京。
但看见那张画以后,凌衡突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他开始好奇东阳镇的夏天是什么样子。
那幅画就像一个提供给他源源不断充满梦幻光圈的想象源泉,他脑子里无端多出很多画面,其中包括但不限于跟邓靖西一起去靠近楼底下的那条小溪边摸螃蟹,跟邓靖西一起躺在小桥下头那片濒临水边的芦苇地里吃西瓜,跟邓靖西一起在傍晚时候骑车过桥,去对面北碚的体育馆打球,在打不动了以后在周围的大排档里吃烧烤。
他的想象毫无理由,却每一个都有邓靖西的存在,画还捧在怀里,蓝天白云,绿树小桥也都还在他眼里,凌衡看着画面上的自己,察觉到一阵他无法用任何词语来定义的情绪。
不完全算高兴,也不能叫惊喜,他感到自己在犹豫,在动摇,心里某个从来没有被开启过的地方正被这阵穿过画面,吹进他和邓靖西之间的一缕风吹动得树影摇曳,娑娑作响。
“看呆了?”邓靖西看着凌衡呆呆的表情,在那缕风第二次吹来时抬头望了眼身后敞开的窗户,起身过去关窗:“要是想看画,我这儿还有不少,你要不要再看看?”
“你……你刚刚说,你不喜欢画那些考试才画的东西,那这些就是你喜欢画的?”
凌衡作势就要去拿第二幅出来接着看,刚伸出手去,他就感觉自己脑袋上多了只手,穿插进他变长了一点的头发,然后轻轻的揉了揉。
“没有些,就这个。”
他听见邓靖西的声音在自己头顶响起,等到他抬头去看时,身后摸他脑袋的人却已经走到了他身边。邓靖西的手落在画上,眼睛还在看着他,从里到外都好像在同他确认这个有且仅有的答案。
“我喜欢这个。”
第18章 两个巴掌能鼓掌
同邓靖西对视的那个瞬间,凌衡在毫无意识的时候,无声无息的屏住了呼吸,他感觉那阵从画面里吹出的夏风好像存在感变得更加强烈,变成千丝万缕,牵挂上了自己心里那棵方才只是被吹动了梢头的大树,垂下一整片茂密的绿荫。
那样的感觉让凌衡感觉到并不恐惧的异样,他觉得自己对邓靖西的感觉,好像和别人比起来有点不太一样了,但他依旧说不清是哪里不太一样。心眼比脑子还干净的凌衡在那个特殊对象近在眼前的时刻,就那样草率的将那份不同单纯的认定成朋友之间的等级升级。紧接着响起的下课铃声打断了那场不明不白,氛围奇怪的对视,凌衡匆匆将那堆画架摆放整齐,同邓靖西一起走出了画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