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抹清俊的身影占据了。
直到宫门沉重的开启声“吱呀——”响起,伴随着礼部官员肃穆的唱喏,身旁的人轻轻推了他一把,他才如同大梦初醒。
陈毓文猛然回神,脸上闪过一抹被人窥破心思般的慌张与窘迫。
而后他急忙低下头,掩饰性地整理了一下本就很平整的衣冠,心跳却依旧如擂鼓般“咚咚”作响。
好在这声响最终被人群的脚步声淹没。
对于各种或是观察、或是审视的眼神,云宝都无知无觉,或者是满不在意。
他只是随着人流,迈步走进了那象征着无上皇权的宫城深处……
身着绯袍的礼部官员神情肃穆,引导着贡士们鱼贯而入。
穿过层层朱红宫门,行走在宽阔的御道之上,两侧是巍峨殿宇、持戟卫士,皇家威仪扑面而来。
原本还有些私语的队伍瞬间鸦雀无声,众人连呼吸都不由得放轻了几分,只剩下衣袂摩擦的窸窣声和规律的脚步声。
到了大殿之外,依礼制整队后,随着鸿胪寺官员高昂的宣号,贡士们依序步入庄严恢宏的大殿,按名次跪拜于御前。
云宝作为会元,位置自然在最前面。他一进入殿中,满朝文武便齐刷刷地看向他。
他却没有因此显露出半分异常,只是依礼叩首,动作流畅自然,虽姿态恭敬,却无局促紧张之感。
周遭不少官员瞧着他的仪态,都不由露出了欣赏之意。
外人只知云宝虽是农家出身,却拜在沈观颐门下。
不少人本来以为云宝仅仅跟着沈观颐求学,可观云宝的礼仪气度——
沈公怕不是真的把这个孩子当做自家孩子悉心培养。
高坐于龙椅之上的帝王,目光落在了最前方的云宝身上,也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本是因为云宝的出身和才学注意到他,可没想到云宝居然还这般叫人赏心悦目。
这样的孩子,可比两旁的糟老头子讨喜多了!
待到众贡士行礼完毕,内侍官尖细的声音响彻大殿:“诸贡士——起身——归座——”
殿试,正式开始。
皇帝并未多言,只略一颔首,身旁的大太监便上前一步,朗声宣布由皇帝亲自拟定的策问题目。
“朕绍承鸿业,夙夜兢兢,思所以上追皇祖之治功,下慰万民之企望。然……”
座下贡士竖着耳朵,仔细听着考题,可听着听着,大家都不由脸色大变,眼神都飘忽了起来。
原因无他,只因今日殿试之上,皇上问的居然是国库和税制相关的问题。
直白点说,就是皇上在问他们有没有办法给国库增收?认为当前税制和国库充盈之前存在何种关联?需不需要改革税制?
这可把大家伙问得真真是汗流浃背了——
台上是掌管巍巍皇权的圣上,边上两侧是各大出身名门世家的高官贵族,这道策问明显是道送命题啊!
第77章 当漂亮哥哥的第二十天
在座的各位贡士,方才已经行过三跪九叩的大礼,可在听清楚今日的策问题目后,他们恨不得再给圣上磕一个。
之前听说本次殿试是皇上亲自出题后,众人都很是兴奋,誓要在殿试之中展露头角,获得圣上青眼。
可如今他们却不敢再想什么“天子门生”,只一心想着,要如何答题才能不惹皇上厌弃,又不得罪一些大臣。
有些和朝中官员有关系的贡士,甚至下意识地用眼神朝他们求救。
收到眼神的官员们,却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不敢肆意乱动。
面对这般策问考题,殿上的官员即便心下有什么想法,也不敢公然对圣意表现出任何的异议。
皇上能够想出这般考题,明显是对国库空虚十分不满,眼睛里面早就盯着各个肥得流油的世家了。
这时候若是让皇上注意到自己,岂不是自个儿往皇上的刀口上撞?
不过除了不想让圣上注意到自己,这些官员不做表态,也是因为对自家人的答卷很放心——
因为这个考题就不是出给他们的。
看上去在场的贡士们好像都进入了两难的境地,但实际上那些世家子弟生于世家、长于世家,他们的屁股早就稳稳落在了世家这把凳子上。
这一次问策,他们如果迎合圣意,家里也只会觉得他们是临场应变,怎会怪罪他们?
而陛下也不可能因为一次问策,就觉得他们背弃了自己的出身,从而重用他们。
这一次的策问,分明是出给那些非世家出身的寒门子弟、农门子弟的!
这般想着不少人偷偷瞥向了最前方的一道身影。
而后他们才发现,云宝居然已经开始提笔了!
在满殿贡士面色苍白地抓耳挠腮之际,位于最前方的云宝,却像是全然没有感受到这弥漫整个大殿的焦灼。
他既未像身后某些世家子弟那般,偷偷去觑两侧官员的脸色;也未如一些寒门学子一样,因恐惧触及利益藩篱而迟迟不敢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