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会元呐!我朝可有过先例?”
“咔嚓、前所未有!更难得的是,他已连过五关,场场头名!如今就看这最后一哆嗦便是六元及第了!”
“六元及第?咔,听上去好了不得!”
“当然了不得,历史上六元及第者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像是云公子这般年轻的更是从未有过!”
“咔嚓咔嚓,听说赌坊新开了盘口,就赌云公子能否‘连中六元’,成为千古佳话!听闻下注者都快把门槛踏破了!”
瓜子壳被咬开的“咔嚓咔嚓”声,伴随着百姓的议论声成为了京城这几天的佐乐。
不过在云宝的小院中,依然是宁静和谐的小调。外间这一切的喧嚣,似乎都被小院那扇朴素的木门隔绝在外。
旁人都在猜测云宝是否能六元及第时,云宝正俯身完善着那幅为孙安宜母亲所作的画。
会试前他为孙安宜母亲作的那幅速写虽捕捉到了神韵,却终究少了些颜色。
好歹承蒙人家收留,这些日子有了空闲,他便重新铺开宣纸,对着原画细细勾勒并着色,要进一步完成这幅画作。
衣纹用淡墨层层渲染,发间素簪以薄粉轻点,待最后一笔落在背景的湘竹上,云宝搁下狼毫,后退两步端详着这幅画。
画是完成了,可他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目光在留白处停留良久,他方才恍然——是了,少了一方朱印。
云宝习画多年,却只给亲近之人作过画。
如今第一次正儿八经为旁人作了一幅画,他才发现自己少了一方漂亮的印章,和一个说出去不俗的别号。
想想他幼时跟随张三多作画,张三多总向他炫耀自己的别号多么出尘不凡,单单盖个章就叫旁人追捧……
云宝转了转乌黑漂亮的眸子,忽地眼睛一亮!
小的时候云宝懵懂无知,听张三多叫他不要把自己的师从说出去,他总天真得以为张三多是真的不慕名利,不想应付其他来求学的学子。
直到长大了,某一天一觉醒来,云宝才骤然回过味来……
张三多那样嘱咐他,哪里是因为不慕名利?分明是瞧不起他的幼时画作!
想清楚这一点后,云宝要气死了,整个人都气鼓鼓的。
他当时正在外游历,只得写信回家质问张三多。
怎料张三多在信中却是装傻充愣,只说“我不是,我没有,你莫要凭空污人清白”,根本没哄云宝!
虽然云宝后来自己就气消了,但还是暗戳戳得把这事放在了心里。
如今往事涌上心头,可叫他终于想到了一个报复张三多的好法子——
他要取一个可以压张三多一头的别号!等日后他的画作扬名在外,旁人知道了他的师从后,要叫他们真心实意地说一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云宝一想到这一幕,就深感那场面定叫人十分舒心!
只是张三多的别号是“无心居士”,他要取个什么名字才能压他一头呢?
云宝暂时想不出来,闲话家常时问了柳三石和柳霁川。
柳三石大字不识几个,不敢说话。
柳霁川想了许久,表示自己愿意请命回临江县,把张三多的别号抢过来给哥哥!
云宝看着发出土匪宣言的柳霁川,决定还是自己再好好想想吧。
可惜,一直到殿试之日,云宝都没有想出个合适的别号。
殿试那日,天光未亮,云宝便已收拾妥当,随着一众贡士在宫门外等候。
他年纪最小,身姿却挺拔如竹,立在人群中,轻易便吸引了所有目光。
周围的贡士们,年长者已鬓角染霜,年轻者也多是二十余岁,见到这位名满京城的十七岁会元,都神色各异。
有好奇打量者,有面露欣赏者,亦有眼神复杂,隐含嫉妒与审视者。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低低回荡,话题中心,无疑便是这位有可能“六元及第”的少年。
“那位便是柳会元?果然年少非凡。”
“哼,殿试非同小可,非是仅靠才智能成,还需看陛下的心意……”
其中有三道看向云宝的眼神,比起旁人锐利许多。
一道来自那位琅琊王氏家的公子,他此次会试屈居榜二,自然是想要看看压在他上头的少年天才到底是何人物。
一道来自广平侯府的谢浩,他看着云宝的眼神充满了探究,看着看着,他猛地脸色一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最后一道则来自江南陈家的陈毓文。他本是要看看云宝究竟长得是何模样,可在看清云宝的样子后,他却怔住了。
只见云宝立在朦胧的晨光里,肌肤瓷白,眉眼如画,是难以用言语精确描绘的精致与灵秀,让人一见便心生惊叹,几乎要屏住呼吸。
陈毓文准备好的所有审视与比较,在这猝不及防的一眼前,瞬间土崩瓦解。
他只觉得心口正不知被什么撞动着,叫他悸动不已、心跳如雷,连旁边人议论的声音都在他耳中变得模糊遥远起来。
“……今日殿试……皇上亲定……”身旁同伴的话语隐隐传来,陈毓文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