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宝把号舍收拾好以后没有多久,贡院便停止入场,关上了红木大门。
有巡考官带着人和写着考题的木板开始放题。
云宝看清题目以后,便开始静下心来作答,不再去过于考虑别的事情。
会试的考试难度比起乡试又更上一层楼,光是第一场考试就有七道题。
三天之内要写四书义三道、经义四道,就算是云宝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梆子声音响彻贡院,号舍里面的考生纷纷开始答题后,皇城里头的那位也似听到了什么,问一旁的太监:“今朝春闱可已经开始了?”
“回陛下,若是举子们进入贡院时,没有发生意外的话,现在应当确实已经开始答卷了。”大太监如实说道。
皇上听言,把那些紧急的、不紧急的奏折都往边上一推,好奇问道:“今年可有哪些让人瞩目的读书人和世家子弟?”
这话说的就很有意思,读书人是读书人,难道世家子弟就不是读书人吗?
为什么要把这两者分开呢?
大太监听了皇上的说法,却没有产生什么疑惑,而是如数家珍地说了今年举子当中有哪些望族子弟,又有哪些有些名气的寒门学子。
“对了,今年倒还有个连寒门学子都算不上的。”大太监说道。
“哦?”皇上挑挑眉,追问,“谁?”
所谓的寒门学子,其实并不是指普通百姓。读书花销高,大部分寒门子弟最低,也是出自家有薄产的耕读世家。
如果连寒门子弟都算不上,那就只能是……农户子了?
一个真正的农户子能走到京城来,就算是皇上也觉得颇为少见,不怪乎他追问。
大太监如实介绍着云宝,见皇上一直听着,他就从云宝的出身说到他的师从,又说了他这些年做过的几件大事。
皇上听着,感觉自己跟听了一回说书似的,觉得颇有意思。
“我还以为又是个跟前些年那个谁一样的书呆子呢!这孩子倒是不同凡响,日子过得竟比那些世家子还精彩。”皇上拍拍脑袋问,“你再说一遍,他叫什么名字,多大来着?”
“回陛下,他叫柳云,今年刚满十七。”太监恭恭敬敬地重复着。
皇上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再问别的举子的情况,只叫太监摆驾后宫。
太监听了,稍微迟疑了一下,看了看桌上的奏折,问道:“那这些奏折……”
皇上不在意地摆摆手,说:“无趣得很,朕不爱看。”
“那奴才需要将这些奏折重新送回给内阁吗?”太监又问。
“送回给他们?哼!”皇上哼了一声,没说送也没说不送,只说,“都是一群不安分的东西。”
春闱不仅是京城里的掌权者关心,皇城外的百姓们也关心。
不过除了考场上的举子,最关心春闱的,还得是这些举子的家人们。
会试和乡试一样,也是需要考三场,每场考三天。
普通百姓在举子们答题的时候,并不会一直关注,只有举子的家人们会局促不安地等在贡院外,即便这种等待可能是徒劳无功的。
像是柳三石和柳霁川,在第一场考试的时候,就一直候在贡院外头。
他们不仅自己等,第三天的时候,还特意雇了一位大夫陪着他们等,以防云宝要是在里面病倒了,没法第一时间得到大夫的诊断。
像他们一样做的人还有很多,好在京城的大夫多,才能够让他们这般瓜分。
有些举子的家人虽不方便一直待在贡院外面,考试结束时也会来贡院外接人,就比如说广平侯的妾室、谢浩的生母余怀玉。
这次谢浩也有下场,她在考试期间,并没有在贡院外头等待,但第一场考试快结束的时候,她也来到了贡院。
可就是这一来,叫她发现了不对劲。
她本是坐在马车上等待贡院开门,只是她待得有些气闷,就想掀开车帘透透气。
怎料这帘子一掀,竟叫她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这张脸十分稚嫩,却和她的枕边人十分相似。
这种熟悉感叫她一下子就想起了某个人——那个本应该死去,最终只是被换掉的孩子。
她曾经无数次在梦中想象过这个孩子的模样。
如今乍一看到这张脸,她似是像看到了厉鬼索命一般,吓得站起身来,因此猛地磕到了马车的顶部,发出了一声巨响。
旁边的侍女不知发生了什么,连忙拥上前去,关心地问道:“二夫人,这是怎么了?”
车外的马夫听到巨响,也下掀开车帘想查看里头的情况。
余怀玉被撞得不轻,扶着头,只觉得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但她却没有心思去顾及这些,也没空去回应下人的关心,只再一次掀开了车帘,想要确认一下那张熟悉的面容是不是她看花了眼。
结果事实证明她确实没有看错,那个孩子就站在离她不远处的茶楼门口,而且并没有她想象中的落魄,此时还正望眼欲穿地盯着贡院门口
看着这个孩子,她的手控制不住地有些颤抖,心中先是有些后怕,又是有些后悔,最后变成了埋怨。
她忍不住想到了十二年前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