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嫖回到食肆内,把剩余的饺子上面盖上一层布放到院中,现下天气冷,也好存放,等穗姐儿下学后,就当做她们俩的晚饭。
现下已经日头渐渐往西边落下,晌午的暖意退却,有些生冷。
冯妈妈今日和家中小厮一同来给沈娘子送支赐的,昨日的席面办的甚好,大娘子嘱咐她支赐要送的合适,到这附近还询问了一圈,才找到这家小食肆,果真两个招牌都没呢,小食肆门口有台阶,接下青石板的路走过去就是蔡河码头,还有些小摊贩们在叫卖。
码头人来人往的有商船也有官船,漕工们忙的装卸货物。
冯妈妈上前叩门。
沈嫖刚刚把厨房的案板清洗干净,放在院中晾晒,过去开门,看到是冯妈妈也并不意外。
“冯妈妈。”
“问娘子安。”
沈嫖让冯妈妈进到食肆来,冯妈妈进来这般瞧着,这小食肆楼下也就三张桌椅,沈娘子这样好的手艺,屈居在这样的小食肆里真是屈才,不过她也不会多去置喙。
沈嫖给她倒上茶水,就一起坐下。
冯妈妈招手让外面的小厮把支赐送进来,“沈娘子,这原是要过冬,我家大娘子特意让挑了几套上好的皮货,另外这是两匹绸锻,可以裁剪新衣,还有这是六贯钱。”小厮边往里面搬,她边介绍,一会桌子上已经堆满,小厮最后又提来一条羊腿,“沈娘子,大娘子交代说娘子做羊肉的手艺一绝,这是我们家大官人特买来的同羊,今一大早才宰杀的,非常新鲜,也请娘子和家中人一同尝个鲜,这些薄礼都是给娘子的,家中太夫人寿辰的席面做的特别好,往后家中或还需请娘子过去的,还恳娘子千万别推辞。”
沈嫖有想过这次的支赐会多,但没想到会这般多,虽说六贯钱看似只是比上次多一半,但她也清楚,真正值钱的是这皮子绸缎,还有羊腿。
“这是不是太多了?”她有些迟疑。
冯妈妈听到这话笑起来,“娘子的手艺在汴京首屈一指,只是娘子比不得旁人出名罢了,这都是娘子值得的。”
沈嫖初来乍到确实不知,“那冯妈妈就替我向王大娘子表达我的谢意。”
两个人又说会话,沈嫖才把冯妈妈送走,她回家关上门后看着这一桌子东西,先打开了皮子,有好几件,她算着这件小块一些的给穗姐儿做个内衬,还要做个围脖,另外帽子也要,她和沈郊是成年人得用这大块一些的,王大娘子这支赐备的格外用心,知晓现下家中最缺什么。
至于这么一大块的羊腿肉,她准备给程家嫂嫂和赵家婶婶各自割上一块,毕竟自己也吃不完,虽说天气冷可以放,但到底不是最冷的时节,也放不了太久。
这般想着收拾一下就放到厢房里,又才注意到柏渡送来的,每份包的都格外用心,精致的糕点和炙肉,是花了大价钱的,这孩子真是个实心眼。
她拿上皮子和布匹又去了冯娘子的裁缝店。
冯娘子近几日也是忙的很,快入冬,有好些家要来裁剪衣裳,有几日没见过沈家大姐儿。
“阿嫖,这是来做衣裳。”
沈嫖打开包裹,把自己的想法简单说下。
冯娘子陡然看着上好的绸缎和皮货,这边的邻里们大多都是穷苦人家,谁家过冬能有个皮子已然十分不错了,但沈家大姐儿这真厉害,倒是觉得大姐儿做厨娘是真的吃香,你瞧,这才几日啊,人也变的更好看,气色红润能掐出水来。
“好,阿嫖放心,我定会给你做的好好的,你家二郎的袖子要稍微长一些,穗姐儿近日也长高一些,胖一些,我都记得,手下有分寸。”
沈嫖交待好付了定金才走的。
冯娘子细细摸着那皮货,这穿在身上当真暖和,想起去年这时他们姐弟妹三人还因沈娘子去世,伶仃孤苦的,可见日子就是这般过的,一日日的过下去,总会有好日子的。
她还在感慨,铺子里迎面进来一人。
“贺家婶婶来了,是又要给你家大郎裁剪新衣吗?”
于秀枣这些日子在给林博士家下聘,花了好些钱,不过过冬还是要打算起来的,她笑着进来,只看到刚刚从铺子里出去的女子彷佛是沈家大姐儿。
“是呢,这不是那博士亲家送给我家大郎一张皮子,我想着给他好好做件衣裳。”
冯娘子哦上一声,贺家和沈家退亲的事闹的沸沸扬扬,谁人不知,不过大家都是街里街坊的,倒也从未当面提起过。
“这皮子真不错,贺家婶婶把你家大郎的尺寸给我一下。”
于秀枣本想着多听冯娘子奉承两句,只听得这么一句,眼神又看到那竹篓里堆着的也是皮子,看起来不止一张。
“冯娘子生意真好啊,这是谁家送来的。”
冯娘子是个生意人,知晓这两家有矛盾,当然不会自己提起来,只没想到她自己问起,“哦,那是沈家大姐儿送来的,要过冬,说是给穗姐儿和郊哥儿做的,她自己也要做上两套,里衬是上好的绸缎呢。”绸缎贴身穿得多舒服啊,她是这辈子还没穿过。
于秀枣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沈家大姐儿?”
冯娘子也是个爽利人,本也看不上贺家婶婶的做派,这会依旧端着笑脸,“是呢,婶婶没听说吗?大姐儿现在自己把那院子改了下,开个小食肆,还因着手艺好去贵人家中做厨娘,收入不少,这些应当都是贵人给的,就连穗姐儿也一同去读了女学,我听程家嫂嫂说,那半年得五六贯钱呢,不过对大姐儿说应当不贵,她现在给贵人做顿席面都不止这点钱了罢。”
其实她也不知大姐儿是赚多少,但她看着贺家婶婶脸色越来越不好,她这嘴就越说越快。
贺家婶婶最后走的时候还拉着一张脸。
沈嫖并不知晓这些事,其实她已经把贺家人都忘记了,她去接穗姐儿下学回来的路上看到街边有卖柿子的,竟然不是现在大多数熟透的,有个七八分熟,橙黄色,个头又大,圆圆滚滚的,她买了一竹篮,准备在家做柿饼吃,想着那柿饼上挂着白色的糖霜,掰开里面甜滋滋的,冬日里若是哪天想吃点凉的,吃上一个又甜又凉滋滋的,应当十分舒服。
穗姐儿今日学了几个生字,她想多多练习,尽快熟悉会写,一回到家里就趴在桌上写了起来。
沈嫖坐在小竹凳子上给柿子削皮,柿子上的皮不能太薄,也不能太厚,皮也要留起来,放到簸箕上,就摊着晾在院子里一直到晾干。
“穗姐儿,你若是饿了,就跟阿姊说,我晌午包的有水角儿。”
穗姐儿只轻嗯了声,就又专注写起来。
沈嫖往屋里看她一眼,若是女子可以考学,就这个用功劲,也能考得上,她把所有柿子都削完,就用棉绳一个个的在柿子的根茎处给绑起来,像是一个个红彤彤的小灯笼,一篮子都忙完,天也完全黑透了。
她到厨房里把那羊腿拿出来,拿上刀按照纹理顺着切下两块,放到篮子里。
“穗姐儿,不要再写了,你得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