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其实没有想象中的容易——鸢戾天看着老布尔巴急的冒汗的脸, 心里得出结论,羊圈里的羊都比这些人更有活力。
寒冷、饥饿、毒打,各种想象不到的折磨让这群即将报废在冬季的奴隶失去血性,他们黑洞洞的眼睛里没有一点光,除了口鼻溢出的微微白气,很难分出他们和死人的区别。
有的人少了条胳膊,有的人少了只眼睛,他们的主人不再珍视他们,他们的处境比老布尔巴更糟糕,他们被放弃了。
于是他们也放弃了自己。
直到鸢戾天踹飞前来探查动静的守卫,他很克制,没把人踹死,但这群士兵虽然惊恐,却还嗷嗷着挥刀冲过来,他只得用翅膀将他们全扇出去,不过三分钟,附近再没有直立的人形生物存在了——那群奴隶不算,他们几乎没有人形了。
可也不知是恐惧还是希望的病毒在行尸走肉中传播,耳不可闻的嗡鸣震荡开,他们的细胞活了过来,驱使不听使唤的肢体,追着鸢戾天走出帐篷,听从他的命令,把昔日的主人绑好,关节在短暂的运动中流畅起来,但依旧离一个合格的劳动力相去甚远。
“让他们自己去找点吃的,别还没回去就把自己饿死了。”鸢戾天不满道。
这个命令后又跪倒了一大片人,智脑已经不想浪费算力翻译这些神神鬼鬼的赞美,只是提醒:
【王帐的奴隶虽然多,但没什么战斗力,要干翻带刀的贵族和士兵多少有点难度。】
鸢戾天深以为然,所以又把佩戴武器的生物集中在一起,同样五花大绑,这群家伙不需要找吃的就已经是合格的劳动力,他对他们很满意。
但这群奴隶主出离愤怒了!
他们在窝里躺的好好的,这个看中了西边的草场,那个相中了南边的城池,大家伙吃着烤肉,喝着葡萄酒,快活地商量来年牧场分配。
帐篷里烧着火炭,掳来的汉奴细皮嫩肉,和草原里的悍妇完全不一样,声儿也细腻,舞也娇美,他们沉浸在连日的捷报中想入非非,大汗即将在一声声的吹捧中迷失自我,仿佛看见了中原王朝那个金光闪闪的宝座在向他招手——
真美啊!
就这时候,闯进来一个长着翅膀的鸟人,不问青红皂白,见人就捆,像牵羊一样把他们拖出帐篷。
老可汗的身体前一秒还在零上二十六度的暖帐中,下一秒暴露在零下四十几度的寒风里,年岁大了,心血管脆了,一下没挺住,嘎嘣人就没了。
那鸟人也不管,似乎老可汗并不比他手下的骑长金贵,他可能也不认得刚刚厥过去的老头是谁,众人也在极大的震惊中失去了发声的机会,再找到机会开口时,那鸟人居然一翅膀过来,开口的人又失去了开口的机会。
更糟糕的是这群倒反天罡的贱奴,小可汗发现昨天还趴在脚边舔他鞋面子的贱奴,这一刻居然也混进人堆里唯唯诺诺,对他的眼神视若无睹——
贱奴!贱奴!贱奴!
还好说要给他去奴籍只是哄骗他,他压根没有这个打算!
该死的贱奴!!给他听好了,他对他可是一点真心也没有的!
武荆一行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王帐的奴隶热火朝天地造反,他们的大将军蹲在成堆的皮草、金银、珠宝、药材、肉干、奶酪、酒坛里边挑挑拣拣,听见他们来了,顺脚把一个试图偷袭的傻缺踹给他们:
“吃的,你们的,这些金子,我要带走。”
“啊。”武荆下意识抽出刀,砍掉那个飞过来的脑袋,原谅他才从战场下来,一身血煞未退,所有动作全凭本能,砍完才发现:
哟吼,穿成这样,是储君吧?
原本忙碌的奴隶被突如其来的血腥定住,半晌,发现没有人制止他们,才继续动了起来。
“还有这些人,带回去给济...大王。”鸢戾天生生转口,他是他的大将军了,外人面前得有基本的礼节。
鸡大王?
武荆莫名干笑两声,连连点头,然后回过神来:
“不是,咱回去还要带他们一起?”
“不是,抓俘虏吗?”鸢戾天不明所以,指了指外面:“王帐附近还有几个营地,也可以一起带走。”
武荆咽了咽口水,收起刀走上去:
“将军,这是怎么做的啊?”
他指着那些温顺又井然有序的奴隶——
谁知道他这一问,鸢戾天更惊讶:
“你也不知道吗?我就是问他们财宝放在哪里,他们就乖乖告诉我了,我还以为这个品种的人类都这样听话懂事呢。”
比以前打劫的舰船还配合,居然不是种族特点。
“...”武荆无言以对。
“注意别饿死了,他们中有些很久都没吃过饭了。”鸢戾天清点完值钱的物件,提醒武荆。
“将军,咱不能把人都带回去,我们解决不了他们的吃食。”武荆小声道。
裴时济固然缺人,但也没有多的吃的喂那么多嘴,而且这里面明显一大部分是王帐准备放弃了的“生口”,草原这个冬天难过,大汗也养不起那么多张嘴,其他部落想必也是一样的情况。
“那把年轻力壮的带回去,体弱的就留在蓟州...我们再把那几个军镇抢回来,粮食按人头配给,先把冬天过了,开春开荒,大王那边缓过来再来接济这边,怎么样?”鸢戾天问道。
武荆愣了愣,劝诫的话在嘴巴边绕了一圈,对上他认真思考的表情,愣生生给咽回去了,他莫名觉得,就算站在这的是大王,被将军这么一看,也会咽回去。
“那您禀告大王?”武荆狠狠心,不就是少吃一顿吗,他饿的起。
“大军的伙食是要先顾上的...”鸢戾天回过神,有些歉然。
“您放心,您的决定,大家不会有意见的。”武荆飒然一笑,拍了拍胸脯:“兄弟们谨遵将令!”
于是就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