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的床确实比她的床要暖和多了。
可是阿池躺着,却是一整晚都大睁着眼,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一直到四更天,她又该起床了。
起身的时候,阿池觉得头有些沉,但她没有在意。
出门前,本来都到了门口,阿池犹豫了一下,又折回去,趴在地上,从如意的床下够出了一个包袱。拆开,里头很明显是如意长久的积蓄,有铜板有碎银,还有些廉价的发簪和镯子。
如意恐怕并不知道,这些东西对于可能只剩下几日性命的阿池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但阿池盯着这包袱看了片刻,默默将它收进了柜子里。
当她在城主府四下收集恭桶的时候,她再次在梅雪院的墙角停了下来。往里头丢了石子,确认里头无人后,她用同样的方式翻了进去。
之前她查看过的无人的屋子,现在还是无人,只是这次,她却在梅花林里发现了一些小米。
一点一点地顺着小米的痕迹往前走,阿池看向了之前被她忽略的水井。
这井似是枯井,上头用石板盖着。
看着井沿上的最后一点小米,阿池深吸了口气,缓缓地推开了石板。
尸体。
全是尸体。
这口井确实是枯井,但里面堆着的全是尸体!
如意的尸体就在最上头,像是被吸尽了身体里的血,她变得很枯瘦,但眼睛却大张着。
水井上头有个辘轳,阿池将上头缠绕的绳子放下去,自己抓着绳子往井里头跳。
到了井下,阿池一面拽着麻绳,一面拽着如意的尸体,将如意背到自己的背上。
在这个过程中,阿池也看见了在井底堆积着的蔡婆子的尸体、欺负她的那三人的尸体,还有其他人的尸体。他们死状同如意一般无二。阿池甚至还看见一个可能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她穿着单薄的中衣,眼睛一样大张着。
如意的尸体已经有些僵硬了,阿池废了好大的劲才背住了她。好在如意被吸尽了血,尸体很轻,阿池背着虽然吃力,但好歹背得动。
背着如意爬出枯井,又将枯井上的石板原模原样地盖好,阿池这才顺着原路翻上墙头。
只是还没来得及自墙头上翻下来,却碰上了经过梅雪院的少年。
阿池愣住,继而抿紧了唇,开始拼命思考着说辞。
少年仰头看着阿池,又看看阿池背上的如意,好像明白了什么,只说了一句:“你先下来。”
阿池跳到板车上,与少年一时间相顾无言。
这时候不远处有一队巡逻的戚家弟子也经过,自然不能让戚家弟子看见如意的尸体。阿池和少年同时看向了板车上的那些恭桶。
少年立刻用自己的身影挡住了阿池,好让她能方便地藏匿如意。
似乎是注意到阿池与少年的小动作,为首的戚家弟子大喝:“你们在干什么?!”
少年走上前,弯着腰赔着笑:“小人自然在收集恭桶。”
这时候阿池已将如意藏匿好了,也是低着头上前。
为首的戚家弟子颇有几分警惕之心,尽管其他的戚家弟子都嫌弃地捂住鼻子,但唯有他还是凑上前去。不由自主地,少年的眼神瞥向了那些恭桶。
见状,为首的戚家弟子皱着眉用剑戳了戳那些恭桶。
然而却没有发现异样。
为首的戚家弟子便骂了他们几句,转身走了。
少年一面松了口气,一面又疑惑地看向阿池。
阿池沉默地指了指板车下方。原来阿池藏匿如意尸体的时候多留了一个心眼,将如意藏到板车底下去了。毕竟戚家弟子若是不怀疑自然皆大欢喜,若是怀疑了,那些恭桶太醒目了,一定会第一时间查那些恭桶。
此处不宜久留,未免打眼,阿池也不可能再背着如意。她只得将如意真的藏匿在恭桶里,推着那些恭桶以及如意的尸体,沉默地往前走。
少年同样推着板车,跟在她的身边。
这一路上,少年不仅主动向阿池搭话,而且自阿池认识他以来,他说的所有的话,都没有这一路上说得多。
他问:“她是你的姐妹吗?”
阿池说:“她与我同住。”
“……这样啊。”
他又问:“你是要为她收尸吗?”
“是。”
“你打算怎么做?”
“找地方埋了她。”
城主府有没什么人经过的小树林,阿池打算在那里将她埋了。这就是阿池能做的一切了。
少年说:“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