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自由搏击现场
明露当众发了一次疯,被丢在楼上水泥房关了两天,一直到丧事结束,明母才出现允许她出门。门其实没锁,但那天以后,明露自暴自弃,已经不愿意下床,更没心思吃饭。
她唯一的愿望,就是祈祷一觉醒来她的身体腐烂成一坨烂泥,与发霉的被子融为一体,然后她的身体上长出蘑菇,又大又亮的白蘑菇。
明露浑浑噩噩的,过得昼夜颠倒,已经不大有印象丧事结束在什么时候。直到明母再次出现,她一直没进过屋子,每次端一碗饭放在门口,敲敲门就走了,到下次送饭,她看到碗空空的、很干净,以为明露都吃了。不过后来有一次,她刚走就有一条狗冲上去,她才知道那连油渍都没有的饭碗是被野狗舔干净的。
后来她进门,把饭碗放在里面,原来停着棺材的地方空出来,扔了一张旧桌子,她把饭在那儿,敲敲木门,示意她来了,不过那碗饭她放时什么样,下次来时还是什么样。
“起来吧,”床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个人,明露一直背着窗,被子捂住大半个头,不只是睡是醒,反正始终没动静。明母也是纠结良久才开口,“我们在城里订了席,上次你回家就说要一起去吃的。”
明露听得迷迷糊糊,不过她记得她回来的原因就是明母求她,因为她想去城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她说,她没有出过远门,那是她第一次出门。可是在村里的大巴,只要15块就能去到城里,为什么非要等某个人带着她,她才能去呢?
“别装睡了,收拾一下吧,今天下午和我们去城里,之前就说好了的。进城带你吃好的。”她碎碎念,“早知道你嫌弃乡下东西难吃,就不给你留了。”
明母一个劲儿抱怨明露不知好歹,她端来的饭不吃就不吃,还丢在门口让狗算什么事?
她不容分说地拽起明露,明露糊里糊涂坐起身,听着她的话,头脑昏沉,两眼不时发黑,推开明母有气无力地说:“我知道,我自己收拾!”半晌,明母盯着她,明露沉着脸说:“吃完这顿饭我就走。”明母没说话,兀自离开。
十一点左右,明露被拉着上了三轮车,敞篷车一路颠簸,冬天的风刮在脸上似刀,明露拉上帽子,将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明母在和旁边人说话,但是有口音,她听不太懂,拉上帽子后,声音更含糊。她也还只是靠着车边缘,看周围树丛飞速倒退。
十几分钟后到了大巴站,过年期间的车票涨价,从15涨成25,三个人花了近百块,又迎来几句数落,明母不敢吱声,坐在明露身边装死。明露受不了,直接从包里抽出唯一一张百元丢给他,让他闭嘴。男人觉得受辱,他怒瞪明露几眼后,在车内一众人的目光里捡起钱,坐到前面离她们远远的位置。
大巴车常年不通风,也没有定期清洗,各种异味冲天,何况还有好几个人不住抽烟,就算同车提醒几次,他们也是当时不抽,没过多久又继续,就是瞅准别人不好意思多次提醒。
明露坐在后面,她晕车的紧,一路昏睡,大巴颠簸一车人送到县城,到地方还是明母将她拽醒。明露迷迷糊糊间,没由来地想起徐泛:如果当初不是徐泛,她早就应该盼着自己腐烂发霉了。
徐泛和她在那张发霉的床上,做了一次爱,不带任何的情欲的,更像是被推着面对残酷生态环境而不得不彼此互相对打练习的小兽。
可是,徐泛学得比她快。
明露嘲讽自己总是慢半拍,被明母拉着,上了车站口阿姨的三轮车,因为明父自己坐摩的先走了,明母急匆匆让人跟着前面的摩托车,最后费用十块,钱还是明露给的。
我没钱,你爸没给我钱。明母低着头羞愧说,明露哑口无言,付了钱掏出包里仅剩的一张五十给她。她很高兴,明露的心却因此沉到谷底。
她们走着,前面的明父斜眼睨她们,不动声色在明母手里转了下,冷声说走,语气不善。明露没在意他的语气,不代表没人注意。
酒席位置在县城唯一一座三十层楼酒店的三楼,酒店是全城之最,能在里面摆字自然有面子,不过在明露看来,这栋建筑年事已高,审美过时。上了电梯,明父还在抽烟,含两口烟格外咳痰,咳咳数声,明露冷眼旁观,她身旁的明母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将那张钱包在粗糙的卫生纸里递给他。
明露从卫生纸一角看到那张钱,男人不满意哼声:“这还差不多,早干嘛去了。”
“……”明露麻木的心再次刺穿,有根针越扎越深。
电梯叮声到三楼,包厢门口的招牌是定亲宴,不过没写是谁的。明露走在最后,跟着明母进去,发现里面已经坐满人,一整张大桌围坐十来个人。
那些人倒是还算体面,穿的整齐干净,热情招呼明露三人坐下,依次介绍打招呼,十几个人的视线都落在明露身上,其中有个看着比较年轻朴实憨厚的男人,听到介绍明露时,主动站起身敬她一杯酒。明露只看他一眼,没有要回敬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