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像秦泠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一辈子无忧无虑,加之秦泠的心态,除了吃点感情上的苦头,莫雯静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能让她觉得难受。
“如果我和你说,这是她偷偷练习半个月的成果,你也会觉得吃惊。”
莫雯静嗅出一丝怪异的味道:“很少见你会这么关心别人,怎么,她让你有危机感了?”
“当然不,”秦泠扬了扬下巴,目视前方专注练琴的南意迟,“她远远不够格。”
但秦泠发现,她的眼睛几乎无法从南意迟身上挪开了。
南意迟喜欢把头发扎成辫子,用一根丝巾点缀,然后放在左肩前,右边面向观众席,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舞台上方的灯光落下来,打在她身上竟变得柔和,顺着她的轮廓,小巧的鼻尖会被在她鬓边的碎发瘙痒,微微皱起来。
而她翦水秋瞳的眼眸只专注在黑白琴键上。
透过那双眼睛,大概能清楚看到自己的倒影。秦泠不止一次的想,在南意迟的眼里,她的倒影应该是什么模样?
距离初选还有半个小时,南意迟还在练习,舞台上这一曲结束,她的室友到场了,她走上去,和南意迟紧挨着坐在一起。
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笑得很灿烂。然后……
秦泠自己都没觉察到,她身上泄出一种无名愤怒。
南意迟抓着她的手——哪怕对方笨拙到只会用食指按琴键,南意迟还是耐心握着她的手腕,坐在钢琴前弹出简单的小星星。
她还笑着,一字一句唱出歌词“一闪一闪亮晶晶”。
南意迟也笑着,好像在说:“是不是很简单?”
当然不是!秦泠激动地拍桌而起:当然不是,那是对弹琴的冒犯!
“你发什么神经?”莫雯静一头雾水,顺着秦泠吃人喷火的眼神,看向钢琴前的南意迟和另一个人。
莫雯静:“怎么,你也想上去合奏一首?”
谁要合奏?!
在莫雯静不理解的目光中,秦泠忿忿不平又坐下来,这会儿一切准备妥当,评委老师陆续入场。
主持人是播音站的新人,是塞过来锻炼的,相比竞赛的两位选手,她更紧张,每到最后两句,尾音颤抖。
秦泠和南意迟坐在靠左的观众席候场,一起候场的还有五六个人。等待主持人热场结束,依次上台表演。
秦泠排在第三,南意迟则是第五位。
前面两个倒是平平无奇。直到秦泠出场。南意迟专注望着她的背影,秦泠很奇怪,只要一坐在钢琴前,就像个虔诚的信徒,收起所有傲慢和锋芒。
不过,与其说她失去锋芒,不如说她的锋芒借由她的表演传达出来。
指尖在黑白的琴键上跳跃,每一个乐符的起落皆富有饱满的情绪。南意迟注意她修身衣服下,肩背上紧致的肌肉线条随着手指抬起、按下的动作起伏。
如果那一件露肩臂的礼服,那么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赞叹它恰到好处的夸张。
不难想象,秦泠应对弹琴时的如鱼得水是经年勤学苦练的结果。
一曲毕,懂行的、不懂行的都为秦泠的演奏折服:也许不懂音律,但秦泠处理的每个几乎塞满呼吸间隙的连贯乐符、夸张跳跃的技法,是有目共睹的。
秦泠谢幕后,第四个女生就有点怯场了,南意迟看出了她的紧张,主动问她是否需要调换位置。
于是,南意迟从第五个变成了第四个登台的人。
南意迟的选择曲是梁祝,前奏一响,立刻引来秦泠的注目。她微微蹙眉:临时换曲,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
南意迟的技法并不多变,但胜在基础扎实,挑不出错来。
只不过,有秦泠的珠玉在前,她的表演显然不够看。等她演奏结束,掌声远不如秦泠那场热烈。
即便不等评分出来,南意迟对结果早就了然于心。即使有半个月的勤学苦练,但与她的差距仍然难以逾越。
等待最后两个人入场的间隙,南意迟去后台放空。
后台狭窄的过道处,只有从舞台缝隙泄露的灯光浸入,昏暗中,南意迟靠着墙壁,脑袋向着天花板发呆。
神情木讷呆滞,叫人一时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秦泠的印象里,南意迟总是沉默寡言,不擅长交际、不喜欢说话,只勤勤恳恳工作,几乎是个透明人。
如果不是那次社团老师说有个省赛名额可以竞争,当时所有人都推荐秦泠,只有角落里,南意迟站出来,她分明胆怯得连头都不敢抬,却说:“我也想要试一试,可以公平竞争吗?”
老师点头说可以,本来就会有筛选环节,只是以前有秦泠在,没人敢报名,所以才内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