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谢听寒放下手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刚准备闭上眼睛在沙发上眯一会儿,突然,她的鼻尖动了动。
一股熟悉的狗毛味,从别墅的走廊深处飘了过来。紧接着,急促且毫无章法的指甲刮擦地板的声音传来。
“wer!wer!wer!”
棕白相间的残影,直接从拐角处窜了出来,精准无误地砸进了谢听寒的怀里。
“哎哟!”
谢听寒被撞得往后一倒,结结实实地摔进了沙发里。
“cky?!”
谢听寒瞪大了眼睛,看着在自己怀里疯狂扭动、尾巴摇得几乎要折断的比格大魔王。它的舌头湿漉漉的,不要命地舔着谢听寒的脸颊、下巴,嘴里发出那种高兴时才会有的“呜呜”声。
“你怎么被带来首都了?你这个小胖猪,压死我了!”
谢听寒一边嫌弃地躲避着狗子的口水洗礼,一边诚实地伸出双手,死死地抱住这只沉甸甸的大耳朵狗。
她用力揉搓着cky毛茸茸的大头,把脸埋进那带着温热生命力的狗毛里。
熟悉的感觉,熟悉的重量,熟悉的喧闹。
在经历了矿区的枪林弹雨,经历了那个冗长且压抑的梦境之后,谢听寒终于觉得,自己重返人间。
谢听寒靠在沙发上,任由cky在身上踩来踩去,发出一声满足而释然的长叹。
“真的回家了。”
不远处,晏琢一直坐在单人沙发上。
她端着一杯热茶,目光却没有离开过那一人一狗。看着谢听寒因为cky的胡闹而露出明媚的笑容,晏琢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但与此同时,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像羽毛一样在她的心头轻轻扫过。
晏琢抿了一口茶,视线落在谢听寒那张依然带着几分苍白、却神采奕奕的脸上。
小寒出院前,问的那句“是不是出差的时候接到的消息”……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刺在晏琢心里的小刺。虽然不疼,但总让人在意。
按理说,一个刚从生死边缘抢救回来的人,第一反应不是问自己受了多重的伤,不是问官方的处理结果,而是去抠这种时间线上的细枝末节?
她为什么会这么问?
难道她察觉到了自己在清明节前后的异样?还是说,自己临时编造的那个“欧洲出差”的理由,露出了什么破绽?
可是,就算有破绽,以小寒以前的性格,要么会直截了当地拆穿她,要么会因为缺乏安全感而患得患失。
但今天,小寒只是笑了一下
这太反常了。
晏琢端着茶杯,看着正把cky举高高,被狗子蹬了一脚胸口而哈哈大笑的谢听寒,心想:在医院里昏睡的那一周,她的脑子里都想了些什么?怎么醒来之后,感觉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一直到这天晚上,这份疑惑依然萦绕在晏琢的心头。
首都的夜晚很安静。
谢听寒吃过晚饭,就一直在客厅里陪cky玩抛球游戏。在农场被大白鹅追得抱头鼠窜的丢人比格,在自己的地盘上又恢复了魔王本性。
直到晚上十点多,cky终于玩累了。它四脚朝天地瘫在地毯上,眼睛已经闭上了,嘴巴一抽一抽的,发出“wer、wer”的细小哼唧声,大概是在梦里终于咬到了大白鹅。
谢听寒轻手轻脚地把它抱回狗窝,这才转身上楼去洗澡。
晏琢刚刚结束了两个关于帕索尔矿区后续重建工作的线上会议,合上电脑,疲惫地揉了揉太阳xue。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还有某个心情大好的alpha荒腔走板的哼歌声。
晏琢吹干了长发,脱下睡袍靠在床头。她听着那没有调子的歌声,心里的那种“怪异感”越来越强烈。
确实怪怪的。
平时小寒洗澡,如果她在外面,小家伙总会因为不好意思而尽量把动作放轻,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顾忌地在浴室里开“个人演唱会”。
这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松弛感,仿佛把所有包袱都卸下了的轻快,让晏琢恍惚,此刻在浴室里洗澡的,不是十八岁的谢听寒,而是曾经那个卸下了所有防备,和她坦诚相见的爱人。
“咔哒。”
浴室的门开了。
谢听寒穿着宽松的棉质睡衣,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走了出来。
因为刚洗过澡,青年的皮肤被蒸腾出淡淡的粉红,清新的柠檬香草味混杂着沐浴露的香气,像是一阵清凉的海风,吹散了房间里的沉闷。
“姐姐,你工作好啦?”谢听寒走到床边,自然而然地掀开被子,钻进了晏琢身旁的位置。
晏琢偏过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熟练地在自己怀里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再猜了。
商人最讨厌的就是信息不对称。既然觉
得不对劲,那就不如直接试探。
晏琢伸出手,微凉的指尖穿过谢听寒半干的短发,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
房间里的灯光很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小寒。”晏琢的声音很轻,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谢听寒舒服地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
晏琢的手指在谢听寒的后颈处停顿了一下,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里。
她垂下眼帘,看着怀里的人,状似不经意地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你去帕索尔,不是为了考察什么物流,对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小寒, 你去帕索尔,不是要考察物流项目,对吧?”
晏琢的声音很轻, 像一片夜风中打着旋儿落下的树叶, 试探着水面的深浅。
她已经预演了无数种可能:
如果谢听寒否认, 她准备了一套温和的诱导说辞;
如果谢听寒顾左右而言他,她甚至连怎么步步紧逼, 怎么不激起逆反心理,去揭开真相, 都设计得天衣无缝。
这对于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晏总来说, 不过是习惯性的思维推演。
然而,谢听寒的反应,却将她那些精密如瑞士钟表般的算计, 一巴掌全部掀翻。
青年躺在她的怀里, 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她没有心虚地移开视线, 也没有任何想要粉饰太平的闪躲。
“是啊。”
谢听寒抬起头, 眼神格外坦荡,带着没能达成目标的懊恼, “我想去找钻石的。可惜,运气不太好,找了一大圈什么都没见着, 也就是去挖了几天泥巴。目前还没找到啦。”
就这么承认了?
半点花枪都没耍,连一句敷衍的铺垫都没有, 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的底牌亮了出来。
晏琢被这毫无防备的直球砸得呼吸一滞。
她准备好的那些层层递进的问话、那些用来捕捉微表情的审视, 突然之间全都没了用武之地。她就像一个全副武装准备冲锋陷阵的将军, 却发现城门大开,对方不仅没设防, 还端着茶水在门口迎接她。
“你……”晏琢微微张着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竟然不知道下一句该怎么接。
看着晏琢这副罕见的发懵模样,谢听寒忍不住“嘿嘿”笑出了声。
她像个得逞的坏孩子,又像只依赖主人的小动物,往上蹭了蹭,将脸颊贴在晏琢的颈窝里,毛茸茸的头发蹭得晏琢的皮肤发痒。
“cat。”
青年用私密的昵称唤着她,声音温柔,又透着坦然,“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啦。我又不会骗你。”
你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因为你是晏琢,因为我没有任何事情需要瞒着你。
看着贴在自己怀里的谢听寒,看着她健康、鲜活、充满生命力的样子,晏琢的心脏酸酸涨涨的。
“我……”晏琢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有些发颤。
可是在这绝对的坦诚面前,一切的套话都显得多余。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谁也没有说话。空气中,只有加湿器喷吐着细密的水雾发出的微弱嘶嘶声,两人交缠在一起、渐渐变得同频的呼吸声。
淡淡的柠檬香草味,沉静的栀子花香在空气中交融,温暖而静谧。
谢听寒轻轻叹了一口气。
“姐姐。”谢听寒依然靠在她的颈窝里,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在寂静的夜里缓缓流淌开来。
“我这次在医院昏迷的时候,做了一个梦。”
晏琢抚摸着谢听寒后背的手指,微微一顿。
“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谢听寒没有去看晏琢的脸色,只是盯着床头柜上散发着暖晕的台灯,语气平缓得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在梦里,一个人爱上了另一个人。可是,因为阴差阳错,因为性格的缺陷,因为周围环境的逼迫……她们把好好的感情,弄成了爱情恐怖故事。”
“一个用尽手段去控制,一个用冷漠和自毁去惩罚。她们在海边的别墅里分分合合,互相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