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这种恨意会像这次一样,变成捅向晏成的刀。”
老人的手紧紧攥着玉石,“我已经老了,不能给你留下这么个祸患,让你以后还要费心神去防着他。”
“只有斩断了这个念想,让他彻底死心,去了国外,他还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做个普通的富家翁。留在这里……”老人摇头。
晏琢看着眼前的老人,心中五味杂陈。她一直觉得父亲糊涂,觉得他偏心。可是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这头老虎在生命的黄昏,为了保全自己的族群,还是露出了最冷酷的一面。
“您做得对。”
想到上辈子晏绍基跳楼,晏琢放缓了声音,“这对他们,确实是最好的结局。”
阳光房里安静了片刻。
晏君儒调整了一下情绪,拿起手边的茶壶,亲自给女儿续了一杯茶。
“好了,不说他们了。”老人摆摆手,像是要挥去那些沉重的阴霾,“说说公司的事吧。”
“这几天股价稳住了,我看反弹势头很猛。但是……”晏君儒看了一眼晏琢,“那天护盘的资金量很大。虽然外面都在猜是有神秘财团进场,但我看那个手法,那个进场的时机……狠辣又精准。”
他笑了笑,虽然是问句,语气却很笃定:“那是你的人吧?”
“是。”
晏琢没有隐瞒,坦荡地承认,“我和九皋资本,在那天吸纳了不少筹码。”
“具体的数字?”
“不少。”晏琢伸出手指,比了一个数字,“除了之前本来就持有的一小部分,这次我们在低位扫货,大约吸纳了流通盘的48。”
48,不到举牌的数额。
这看似是个不大的数字,但在晏成集团这种股权分散、流通盘巨大的庞然大物里,这已经是足以左右董事局投票权的关键筹码。
加上晏琢原本的持股,以及晏君儒承诺转让的家族信托投票权,现在的晏琢,已经不仅仅是“打工”的总经理,而是实质上的控制人。
晏君儒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
“好。”
他拍了拍扶手,“这才是做大事的样子。遇见危机不慌乱,不仅能稳住局势,还能反手捞一把,化危为机。这一点,你比你大哥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筹码握在自己手里,总是最安心的。”老头子语气里带着一种“肉烂在锅里”的欣慰,“这样也好。以后你在董事会上说话,腰杆子就更硬了。那些老家伙再想拿捏你,也得掂量掂量。”
“不过……”晏君儒的神色严肃了起来,“cathere,有件事我要提醒你。”
“您说。”
“现在外面虽然舆论反转了,大家都觉得我们晏家是受害者。但是,监管机构不是瞎子。”
晏君儒压低了声音,“你在利好消息发布前大举买入。这在时间点上,卡得太准了。”
“如果有心人拿这个做文章,告你‘内幕交易’,这也是个麻烦。”
“你要切记,以后万事都要慎重些。要把手脚洗干净,不能让人说,晏家的掌门人,是个搞内幕交易、不守规矩的人。”
老人的话虽然不好听,但句句都是为了她考虑。
“名誉这东西,建立起来难,毁掉却很容易。”晏君儒叹息道,“你坐这个位置,就要爱惜羽毛。”
“爸。”晏琢微微蹙眉,“您这是……”
“我老了,真的老了。这个局面是我造成的,我不能留下烂摊子给你,等收拾一下,该做的事情做了,你就准备接任吧。”
按照晏家的惯例,晏琢会成为总裁、副董事长,然后是董事长,总裁的职务是否交出去,看她自己的风格。
晏琢动动嘴唇,最终只是重重地点头应下。
茶过三巡,话题终于无可避免地滑向了那个人。
“既然家里安排好了。”晏君儒突然坐直,语气不善:“那就要算算外账了。”
“那个科洛弗,还想在欧陆逍遥?哼!”
“听说刚回去。”晏琢观察着父亲的神色,解释道:“跑得倒是挺快。”
晏君儒冷笑,仿佛在嘲弄小孩子幼稚:“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在星港,把我家里搞得鸡飞狗跳,拍拍屁股就想走?”
“我已经让人查清楚了。”
老人胸有成竹,慢悠悠的说:“那个小王八蛋,什么时候入境,住在哪个酒店,见了谁,打了什么电话。还有他是哪趟航班走的,甚至是他在机场贵宾室里喝了什么酒……我这里,都有记录。”
晏琢挑了挑眉。
果然。
她就早知道,老头子虽然老了,但他那张在星港织了几十年的关系网,依然密不透风。
只要他想查,在星港这片地界上,还没几个人能真正做到隐形。
“没什么比一个打定主意要报复,且手里握着权力和资本的老人更可怕的了。”晏琢在心
里默默感叹。
亚历山大那个蠢货,以为自己全身而退,却不知道他已经在别人的领地上留下了足够多的气味。
“您打算怎么做?”晏琢也不装了,身体前倾,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直接起诉?还是找媒体曝光?”
“那都是小孩子的把戏。”
晏君儒不屑地摇摇头,“跨国诉讼旷日持久,扯皮都要扯几年。至于曝光,他在欧洲,这边的舆论能不能伤到他筋骨还两说。”
“对付这种人,要打就要打他的七寸。”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嗤笑道:“要让他疼,让他怕,让他后悔生出来。”
“您知道他的七寸在哪?”
“cathere,”晏君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这次他做空晏成,那几百亿的资金,是从哪来的?”
“家族信托?”晏琢想了想,给出了最合理的猜测,“科洛弗家族是老牌财阀,几百亿虽然多,但对他们来说也不是拿不出来。”
“错。”
晏君儒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那些欧陆的老牌家族,比谁都保守,对资金流无比看中。”
“科洛弗家族的根基在能源和重工,那是他们的基本盘。对于亚洲的金融市场,尤其是这种涉及到恶意做空的冒险行为,家族委员会有严格的风险控制流程。”
“换句话说。”
晏君儒冷笑,“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和合理的商业理由,家族根本不会批准这么一大笔资金,去投入到一个遥远东方城市的股市博弈里。”
“而且,我查过了。”
老人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令人振奋的信息量,“科洛弗家族最近在北非的输油管项目正在接受反垄断调查,他们的现金流并不宽裕。”
“在这种情况下,拿出几十亿星港币来这里‘打水漂’?那是疯子干的事。”
晏琢听出了弦外之音,眼睛慢慢睁大,“您的意思是……”
“我意思是,”晏君儒笑了,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老狼,“那个小王八蛋,动用的根本不是什么合法的家族资金。”
“那他是从哪弄的钱?”晏琢追问。
“还记得那个叫戴维斯的人吗?远景资本?”
晏君儒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u盘,扔在桌上,“我让人顺着那些地下钱庄的线,往上摸了摸。虽然他们洗得很干净,但只要有痕迹,总能找到。”
“这笔钱的来源,一部分是他名下那个‘远景资本’从客户手里募集的——本来应该是去投科技项目的。”
“另一部分,更有意思。”
晏君儒的声音变得诡秘,“是从科洛弗家族旗下的数个慈善基金里,通过复杂的关联交易‘借’出来的。”
“挪用公款。”晏琢倒吸了一口气,“非法集资?”
挪用客户资金,挪用慈善基金。
在如今的金融监管形势下,这是重罪。一旦曝光,不仅亚历山大要坐牢,整个科洛弗家族的信誉都会受到毁灭性打击。
怪不得他在资金链稍微吃紧的时候就那么急着平仓逃跑。
怪不得他那么在意这边的输赢。
“年轻人,胆子大是好事。但如果不给自己留后路……”晏君儒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那就是在找死。”
“爸爸,您打算把这东西……”晏琢看着那个u盘,心跳加速。
这就是真正的核武器。
“我已经让人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报告了。”
晏君儒淡淡地说,“不是给警察,也不是给媒体。”
“这份报告,会直接送到科洛弗家族那位掌权的老爵士办公桌上。还会送给欧盟金融监管局的一位高级专员手里。”
“我想,老爵士看到这东西,应该会比我们更想清理门户。”
“至于那个小畜生……”
老人轻蔑地笑了一声,“等家族内部启动调查,等监管机构介入。他会发现,监狱或许是他最安全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