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买到了学姐的笔记本”,余幼清的声音越说越小,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
朋友一把抢过手机,看到拍卖网站的界面那本最终成交价高得离谱的笔记本。
“个、十、百、千……”,朋友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余幼清,“余幼清你疯了吧?有钱任性?就为了本破笔记?”
余幼清一把抢回手机,耳尖红得能滴出血,“说什么呢?这才不是破笔记!”
“那人说不知道是谁的,挂校园墙也没人要……”余幼清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就随便设了个价格挂了。”
朋友再次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高得离谱的成交价,“这个价格,可以直接去告他了。”她指着卖家留言区那行字:可能是某位学姐的解剖笔记,捡到的。
余幼清支支吾吾解释,“我只是…感觉学姐看到这个会开心。”她的声音淹没在朋友夸张的“哇哦~”声中。
余幼清看了眼手机,突然站起身,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好了,我不和你们说了。”
她站收拾好背包,还特意拍了拍里面的笔记本,“我要千金博得学姐一笑了。”
“咦……”朋友们刚要吐槽,余幼清一溜烟地已经蹿出教室了。
……
我刚从图书馆出来,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一个男生不知何时跟了出来。
“陈同学。”他声音温润,言谈举止很得体,不会给人冒犯之处。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他,却怎么也想不起他哪节大课上出现过。
“请问可以请教几个问题吗?”他微微颔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本病理学,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字迹清隽。
“啊”,我有些怔住,我并不是很会和人打交道,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口。
“学姐!”余幼清像阵旋风般自然地插进我们之间,背包上的挂件叮当作响。
余幼清甚至还故意往我这边靠了靠,她亲密地抓上我的手臂摇晃道,“学姐,不是说好今晚陪我复习的吗?”
“这样啊”,男生将书重新放回包里,他动作依然得体,讪笑道“那我下次有机会……”
“哎呀,学姐走了!”不等男生把话说完,余幼清突然拽着我的手腕往前跑,脚下踩出轻快的声响。
不知道被拽着跑了多久,她终于在一个僻静的路灯下急刹。我有些气虚地扶住膝盖,她突然直起身靠近我。我才发现,她比我还高半头。
“你……”我缓过气,抬头望进她亮的出奇的眼睛,“你是上次撞我的女生?”
余幼清一愣,随即笑得不好意思,狡黠的虎牙露了出来,“学姐还记得。”
夜风掀起她衣角,她害羞地凑近和我说,“其实我们更早就见过,开学典礼我中暑那次,扶我的人是学姐你吧?”
记忆突然清晰起来,那天我正帮教授搬医疗器材,路过操场时看见旁边一个女生摇摇欲坠,我下意识伸手去接……
“是你啊”我没忍住笑了出来,“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余幼清撇了撇嘴,脸颊微微鼓起,手指拽着衣角:不巧的,是我的努力,是我拼命跑,才终于追上了你的轨迹……
“对了”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背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这个是学姐你的吗?我捡的”
对,就说是我捡的,这样学姐就不会觉得欠人情,不好意思收了。余幼清不禁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夜风吹开扉页,露出熟悉的字迹,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笑容也消失了。
这本笔记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我宁愿它丢了,也不能重新回到我手里,它的存在就是在提醒我的罪孽。
“学姐?”余幼清看向我眼神暗淡了些,看到我的反应,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伸手想拉我的手腕,却注意到我惨白的脸色时僵在半空,“怎么了?”
“没事。”我压抑着反胃感,勉强笑了笑,“谢谢你啊”,手指不动声色地将笔记本推还给她,“我已经重新誊抄了一份,不需要了。”
“这样啊”,她神色瞬间落寞了下来,抓着笔记本的指节有些泛白,眼眶微微发红,连声音都蔫了下来。
我反应过来刚才自己情绪的不稳定,于是轻声补了一句,“作为报答,我下次请你吃饭好吗?”
余幼清猛地抬起头,眼睛在路灯下亮得惊人,方才的失落一扫而空。她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戳点,“我请,我请。我已经订好了!”
我甚至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
“学姐,这边!”余幼清掏出铂金卡刷电梯,直至顶楼的高级餐厅。这里大多是有钱人谈生意和官员来往,消费水平只高不低。
刚落座,一切已经准备就绪,侍者悄无声息地为我们铺好餐巾。酒杯被满上红酒,身边是小提琴协奏曲。
余幼清对于这一切非常自然,行云流水。对于她来说,这不过是一顿再普通不过的饭。这就是有钱人的孩子,用金钱豢养下的从容。
再怎么说也是我先提出的请客,怎么能让她出钱。我不动声色地从包里掏出卡,谎称“我去一趟洗手间。”
“女士,”经理将烫金账单递来,“余小姐已经签过单了。”羊皮纸上龙飞凤舞的签名旁,印着某跨国集团的徽标。
“好的”,我面上礼貌地笑了笑,捏着卡的手指却微微发紧。又是这种欠人情的不爽。
回去时,侍者突然踉跄了一下,红酒溅在我的袖口,暗红的酒渍在其晕染开。
“非常抱歉!”侍者慌乱地掏出手帕。我下意识后退半步,朝他摆了摆手,表示并不想因为这种小事引起太多视线的停留。
“没事,我自己处理”说着,我抬手制止了侍者进一步的动作,询问了洗手间的位置。
此时不远处,卡座里的女人听着对面英国客户的谈话,眼睛瞥向这一戏剧性的场景,目光饶有兴味地落在那人身上。
“Pardon?”英国客户停止了谈话,顺着她的视线转头。
“Justalovelyaccident.”女人红唇微勾,调侃道。
洗手间的镜面泛着冷光,我低头冲洗着袖口的红酒渍,水流声在空荡的空间格外清晰。
高跟鞋敲击地面在身后响起,我抬起头,镜面映出商殊倚在门边的身影,她指尖夹着的烟正升起袅袅细雾。
“真巧”,她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双眼在雾气后迷离眯起,却仍直勾勾地盯着我。
……
余幼清不安地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她最后看了一眼时间,抓起外套,就向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走廊地毯吞没了脚步声。转过最后一个拐角时,她突然刹住脚步,洗手间的玻璃映出两个模糊身影。较高的那个俯身靠近,而她再熟悉不过的轮廓正微微后仰。
洗手间里传来水流声,空气中飘来一缕烟味,混着暧昧又慌乱的喘息声。
商殊慵懒抬眸,眼尾还泛着潋滟的红,视线落在僵在门口的余幼清身上。
她红唇勾起,低头埋进身下人的颈窝深深吸气,再次抬头时唇畔还沾着暧昧的水光,殷红的唇无声开合:“看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