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 27.余幼清</h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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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的风吹着面上有些燥热,蝉鸣不知疲倦地响着。
我放慢速度,呼吸渐渐稳定下来,短袖被汗水浸湿,风一吹,凉意便贴了上来。
偶尔有夜跑的人擦肩而过,我不自觉放慢步伐,微微仰头,风灌进了领口,下摆轻轻鼓动。
路过便利店时,玻璃门上映着自己的影子,面颊泛着运动后的潮红,碎发被汗黏在额前,眼睛也比平时亮了些。
抬手将刘海拨到耳后,耳机线不知何时滑落,我低头调整耳机的位置。
指尖刚触到滑落的耳机线,一阵疾风突然从侧面袭来。
“让一下!让一下!”
我下意识侧身,却还是被一股冲力撞得踉跄,没站稳摔在了地上。
“嘶”,早知道就不穿短裤了,柏油路面蒸腾着白天的暑气,现在肆意地炙烤着我的小腿。
低头一看,右膝已经擦破皮,细小的砂砾嵌在渗血的伤口里。
骑滑板的少女立刻扶着我的肩膀将我拉起来,“对不起,对不起”,她声音清亮又急促。
滑板横躺在两步开外,轮子还在惯性作用下微微转动。
她的手还扶在我肩上,连指尖都透露着她现在的紧张,“你没事吧?”
我这才看清她的脸,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她抿着嘴唇,目光在我脸上快速扫过,又低头瞥向自己的滑板,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没事。”我下意识挡住膝盖的伤口,弯腰替她捡起滑板。
她做错了事,心里本就自责,我没必要难为她。
她还是看到了我的擦伤,少女惊慌地蹲下来,马尾辫从肩头滑落,“天!”她倒吸一口气,手指悬在我伤口上方不敢触碰。
“没事……”我不自在地后退一步,“别紧张,只是小伤而已,我不会找你事的。”
她急急忙忙翻找背包,配饰串叮当作响,“姐姐,我有创可贴!”她立刻掏出的卡通创可贴。
“先别——”我下意识拦住她正要贴上创可贴的手,“要先冲洗伤口,会感染的。”
剧烈的拉扯,让我疼得肌肉一抖。她立刻缩回手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你等我一下,我这就去买水。”,少女转身冲进便利店里。
她拿着矿泉水冲回来时,我正在路灯下检查自己的伤势。表皮擦伤,少量渗血,无关节活动障碍。
“谢谢”,我接过她递来的水,手法娴熟地倾斜瓶口,将嵌在表皮里的碎石粒冲洗干净。她站在旁边,看得很专注。
我朝她摆摆手,语气放得轻缓“你走吧,我没事了。”
她仍有些迟疑,夜风吹起她短袖的一角,露出腰间别着的卡通配饰扣。
“要不加个联系方式吧?我还是不放心,之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赔偿的”说完,她抬眼不好意思地看向我。
我愣了一下,随即开口推拒,“不用了,这点小伤……”
“不行不行!”她突然较真起来,手忙脚乱去摸手机,“万一…万一发炎了怎么办?”屏幕亮起的瞬间,我瞥见她的锁屏是只龇牙咧嘴的卡通柴犬。
夜风吹动她鬓角的碎发,她固执地举着二维码。
“真的不用你赔”,我有些无奈地看向这个较真的少女。
她急得脸都红了,“那至少让我看看伤口愈合的情况……”远处她的朋友们喊她,她回头凶巴巴地吼了句“等着!”,转回来时耳尖却红了。
我拗不过她,拿出手机,扫码成功的提示音刚响,她的头像就跳进列表。一只简笔画的小鱼,圆眼睛,尾巴翘得老高,像极了主人那股莽撞又执拗的劲。
远处朋友已经放弃催促,抱着手臂靠在路灯杆上围观。她这才收起手机,单脚踩上滑板,却还不放心地回头确认,“真的通过了?不许偷偷删掉!”
夜风吹乱她额前的刘海,露出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右眼角有颗很小的泪痣。我晃了晃手机示意,屏幕上的小鱼头像正欢快地蹦跶。
她心满意足地滑出几米远突然急刹,扭头喊了句“对了,我叫余幼清。”
我挑眉,这名字意外地清雅,和她莽撞的滑板少女形象形成微妙的反差。
远处她的朋友们终于忍无可忍地冲过来,拽着她胳膊笑骂着离开,燥热的夜风混着少女们远去的笑语。
“叮”的一声,她发来第一条消息,“随时负责换药、跑腿、买碘伏,不要怜惜我~”
夏夜突然变得很静,膝盖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我看着这条信息,最终没有回复。
我的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这是青春特有的莽撞、活力,和朝气,在她身上,我看见了自己从未拥有过的恣意张扬。
……
“你们好烦呐,”余幼清不满地蹙眉,声音带着几分懊恼的嗔怪,“我还想多聊几句呢。”
朋友们立刻起哄起来,有人故意学着她的语气重复,尾音拖得九曲十八弯,“不许偷偷删掉哦~”
滑板重重砸在地上,余幼清佯装凶狠地挥舞着拳头追打朋友,“我蹲了这么长时间了,好不容易有机会了……”
她的马尾辫彻底散了,发丝黏在泛红的脸颊边,朋友边躲边喊,“余幼清你完蛋了,你这是故意撞学姐?”
余幼清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连脖颈都泛起薄红,“什么啊?我就是看呆了,没刹住车。”
朋友们夸张的“哦~”声此起彼伏,有人甚至吹了声口哨。
“别多想……”她声音越来越弱,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小石子。
记忆像被晃动的汽水,想起了开学第一天,烈日当空,她低血糖眼前一黑,栽进了那个带着淡淡清香的怀抱里。她还记得那人用手小心地护住她的后脑勺,问:“同学,你没事吧?”
“我真的,就是崇拜而已……”
“余幼清,你看着手机傻笑什么?”朋友凑过来,看着余幼清的痴汉样嫌弃地开口。
余幼清赶紧锁上手机屏幕,耳尖微微泛红,却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没看什么啊。”
朋友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这副表情跟偷到油的小老鼠似的。”
“如实招来!”朋友已经悄悄绕到她身后一把环住她,“这跟你上次说要去偶遇学姐一样贼兮兮。”
朋友调侃道:“你又准备骑滑板撞学姐了?”
“你这是诽谤!况且上次我急刹车才练了一周,本来就不熟练”余幼清像被戳穿了心事,胡乱地挣脱朋友的钳制。
“好啦,不开玩笑了,快和我们说怎么回事。”朋友笑着松开她,后退一步做投降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