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翁羽瞳道别后,我绕过那辆轿车走到家门口。透过理发厅的磨砂玻璃,能依稀看见里头有两道身影。
我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
明明还没进屋,那股熟悉的噁心感就已经在胃里翻涌而上。手扶上门把,门把冰冷,我不晓得是因为淋了雨,还是因为那股从屋子里渗出的寒意,不由得打起了冷颤。
如果就这样把门推开,我会看到什么?
是满地的碎玻璃、崩溃哭泣的赵女士,还是被玻璃划伤的爸爸?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瞬间,门板从里面被拉开了。
「进来吧,我跟你妈要跟你说一件事。」
他似乎早就知道我站在门外,丢下这句话后便逕自走回理发厅里。
我愣愣地点点头,捏紧书包背带,越过理发椅,往后方的沙发上坐下。
「你头发怎么都湿了?」
赵女士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她拿着毛巾走到我面前,递给我时,嘴里仍不忘碎念:「不是说了最近都会下雨,出门要带雨伞吗?你怎么就不能让我省心一点?」
我接过毛巾,沉默地听她抱怨。这样一句平常听来像是关心的话,此刻竟刺耳得让我忍不住深吸口气。
就在毛巾覆上头顶、遮住视线的瞬间,爸爸再次开口了:「骆棠,现在我们要跟你说一件事。如果你不想听的话,随时让我们知道,好吗?」
我点头。
毛巾在头顶粗糙地摩擦着,除了他们断续的声音,我只能听见沙沙的磨擦声。
「我跟妈妈要离婚了。」
摩擦声顿时停了下来。我一把扯下头顶的毛巾。突如其来的光线有些刺眼,但我迫切地想看清楚,他们此刻究竟是带着什么样的表情在说话的。
爸爸身体前倾坐在理发椅上、双手支着大腿。眼睛直直盯着地面,表情是少见的严肃;赵女士则站在柜台后方——没客人的时候,她总会站在那。一手抱着胸、另手抵着脣,视线落在理发厅外、好像很远很远的地方。
用严肃的表情说要跟我说一件事情,说得好像很顾虑我的心情一样,结果两个人都没在看我。
「这件事我们也讨论很久了。」爸爸接着说,「会选在这个时间,主要是因为你也快要成年了,能照顾自己……」
我打断他:「我之前说过了。你们要不要离婚都不关我的事,所以没必要特地跑来跟我说。」
「你跟你爸说话,这什么态度?」赵女士终于把视线移到我的身上,「什么不关你的事,这个家里发生的事情就关你的事!」
「又关我的事了,是吧?」
骆棠,好了。
「我逃课的时候,怎么你们就表现得不关你们的事一样?」
不要说了。
「你又要翻旧帐跟我吵一次?」她拔高音量,走到我面前,「我们当初不就是因为你这样,才忍着没有离婚的吗!你现在又要跟我吵这个,是嫌日子过得太自由、太舒坦了是吧?」
「那就离啊!要分什么赶快分一分——最好把我也分一分!看是一三五跟你待在一起,还是週末两天!」
骆棠,拜託你,不要再说了——
「反正你们把我生下来也没经过我的同意,现在要怎么处置我,也随你们便——」
一阵尖锐的耳鸣排山倒海而来,瞬间淹没了窗外的雨声。视线有些模糊,却刚好对上了赵女士那双因为愤怒而充满血丝的眼睛。
「我白养你了。」她颤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