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事实证明,陆熙帆、赵女士,还有身边所有人当初给我的劝告是对的。
「骆棠,老师看了你第一次段考的成绩单,也去调了你一年级时的分数。我在想……你是不是要考虑一下,趁现在刚开学,赶快办理转组?」
有没有觉得这画面很熟悉?
除了坐在办公椅上的人从徐秃头换成了年约五十、戴着红色粗框眼镜的女老师外,那张惨不忍睹的成绩单、那规律的嘖嘖声,还有充满遗憾的叹气,都与一年前如出一辙。
「……老师,我只是还没适应高二的难度,我会再努力的。」
啊,差点忘了还有一个地方不太一样。
那个曾经不学无术天不怕地不怕的骆棠,此刻竟然低声下气地对着老师保证自己「会努力」。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高二开学后,数理化的难度简直產生了质变,还加了个生物。黑板上的数学符号在我眼里全成了一隻隻蠕动的毛毛虫,分开看都认得,合在一起后却像古文明的诡异符号,我一点也看不懂。
三类组的同学对我来说就像是一个个潘暘。明明课堂内容难度明显陡升,我却没有听见哀号或看见跟我同样困惑的眼神。
所有人都在屏息聆听、埋头苦读,唯独我这个格格不入的异类,在听到老师单调乏味的嗓音混合着笔尖磨蹭纸面发出的沙沙细响,一直分心。
有时我的思绪会飘向海边,跟不学无术的陆熙帆还有翁羽瞳浸着冷水啃冰棒。有时会垂着头在课本上闲散地随意乱画,回过神时,发现课本角落不知不觉画满了涂鸦。可是搞笑的是,就算课本被涂鸦填满了,我的画本上也没再出现过任何一张新的画。
每当意识到自己又分心时,我会用力拍拍脸颊,试图强迫自己清醒。
我就在这种分心专心再分心的循环里徒劳挣扎了好几个礼拜,始终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程度真的不适合三类,直到现在。
「你除了国英两科以外,其他科目全部都没有及格。再这样下去,你迟早得重补修。」好在高二班导不像徐秃头那样讨人厌,语气温柔多了。她把成绩单摊平递回给我,「现在转组也不晚。回去跟家长讨论一下吧,不要太勉强自己。」
我点点头,僵硬地从嘴里挤出谢谢老师四个字。
陆熙帆说得对。高二的数理课程对我这种垫底生来说根本是越级打怪,有些东西不是再努力一点就能跨越的。那是程度问题。
看着那张连我自己都觉得丢脸的成绩单,我才终于肯承认,自己终究是高估自己了。
这种成绩要是拿回家,赵女士大概会气到碎碎念上一整晚,最后一通电话打给班导强制我转组。我甚至能预见她尖锐的嗓音:「我是不是说了?我是不是就说了你不行!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简单,多考虑一点会很难吗?你真的是永远长不大!」
关上教师办公室的门,我本能地想转身去找翁羽瞳抱怨,却猛地想起她在遥远的三班——隔了整整两层楼。现在我的身边除了潘暘外全是不熟悉的人,没有人能分享我此刻的无助,可能甚至没有人会觉得我值得安慰。
「骆棠,你真的好可悲。」
我只好站在空荡荡的走廊,可悲地自言自语。
忽然觉得好寂寞。
但能怎么办呢?这就是我自己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