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收回手,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堪称怪异的平静:
“是真的啊。”
赛泊安的心脏狂跳不止,他低下头,栗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慌乱的表情:
“啊……真是……不知道跟你怎么说才好……”
“基里安,我已经,不是人类了。”
“我知道。”
“但你还是赛泊安,不是吗?”
“我也不是蜜虫……”
赛泊安语无伦次地继续坦白,生怕慢了一步就会失去勇气。
“我是……我莫名其妙地,变成虫母了……”
“所以,这就是那两个虫族,一个蓝毛一个白毛,为什么对你这么恭敬,甚至有点过度保护的原因。”
他用的词是“虫族”,自然而然地将他自己和赛泊安与西尔维斯特、普林克尔区分开来。
赛泊安怔怔地看着:“你不惊讶吗?”
基里安沉默了几秒,露出的笑容里没有多少暖意,反而掺杂着一种看透般的苦涩和淡然。
“有点,但不是很多。”他如实回答,目光有些飘忽,“我只是感到有些,悲哀。”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为你,也为我自己。”
但很快,那点悲哀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迅速沉底消失,他的语气重新变得冷静甚至有些漠然:
“但我也不是纯粹的人类了,所以那点悲哀就无所谓了。”
这次轮到赛泊安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做了一个梦……”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恍惚,“想起来了一点东西。”
基里安猛地喘了口气,从那种恍惚的回忆中挣脱出来。
他看向赛泊安,扯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
“德尔塔1901,我的实验体编号……听起来就很廉价,对不对?”
“所以,别再说什么不是人类这种话了。”
赛泊安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温柔地攥紧了,又酸又胀。
他不再犹豫,倾身向前,伸出双臂,轻轻环抱住基里安略显单薄却依旧坚实的肩膀,将脸颊埋进他颈窝处病号服微凉的布料里。
“我还是害怕呢,”赛泊安的声音闷闷的,“害怕你知道我彻底变成虫族之后,会露出陌生或者厌恶的表情……现在,已经没关系了。”
感受到赛泊安的拥抱和依赖,基里安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
小时候是这样。
现在也没有改变。
“不过,”基里安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些许冷静,但抱着赛泊安的手臂却没有松开,他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死死压了下去,仿佛只是随口一问,“那两个虫族,跟你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指的是西尔维斯特和普林克尔。
赛泊安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声音更低了:“啊,他们,算是我的,王夫。”
“王夫?”基里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只是抱着赛泊安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你喜欢他们?”
赛泊安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最终摇了摇头,发丝蹭过基里安的脖颈:“我不太清楚。”
“那么我呢?”
“赛泊安,你喜欢我吗?”
如果再不说出口。
可能真的什么都来不及了。
无论答案是什么。
他只想要自己在赛泊安身边。
即使这与自己最初预想的结果偏移。
但只要他在,就好了。
“……喜欢。”
“我喜欢你,基里安。”
这个答案来的太晚。
直到内心对他人的妒火以及恨意将基里安的灵魂焚烧殆尽,直至他在每一次望向赛泊安时仍会想起那些卑鄙的爬虫。
基里安才会想起,已然成为自己梦中的那场应到的婚礼。
不过,还好。
他们得不到赛泊安的爱,得不到他的在乎。
“我也喜欢你,赛泊安。”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当我说出口的那一刻,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基里安,如果是你的话,怎么样都来得及。”
——
圣巢核心,虫母的意志便是最高律法。
当赛泊安第一次用强硬的姿态,要求长老议会与审判庭承认基里安·索伦斯的王夫身份时,所有的异议和所谓的“规矩”都被粉碎的彻底。
过程比想象中更为顺。
西尔维斯特保持了沉默,普林克尔微笑着附议,长老们面面相觑后选择了顺从。
于是,基里安·索伦斯,这位前人类帝国上将,半人半虫的实验体,顶着无数目光,成为了虫母陛下的第三位王夫。
名义上,在还没有排序前,三位王夫地位平等,共同侍奉陛下。
但任何有眼睛的虫都看得分明——虫母陛下几乎将所有鲜活的爱意与依赖,毫无保留地倾注给了那位新晋的,半路杀出的第三位王夫。
陛下会与他并肩坐在观星廊下,低声交谈,发出轻快的笑声,那是与西尔维斯特或普林克尔相处时从未有过的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