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灰白外壳之下,曾有过怎样激烈而绝望的挣扎?
他并非多愁善感之人。
作为新纪元方舟基地的首席机甲设计师,他亲手设计的裁决者光束炮、蜂巢式微型导弹阵列,还有此刻正在光屏上构建的破晓动力炉,早已将无数狰狞的虫族化作了星尘。
虫族,是他设计图纸上冰冷的参数,是战场报告中跳动的伤亡数字,是威胁人类存续的、必须被消灭的敌人。
他也曾经想过自己是否是战争背后最残酷的屠戮手。
但很可惜,作为人类,作为帝国的科研人员。
创造出武器保卫自己的国度,抵御外来的入侵是他的职责。
所以不存在后悔与否,更不存在有片刻的动摇。
或许是虫族离他太过遥远,遥远到像是童话书中的恶龙,只在脑海内短暂的存在过片刻的形象。
对于杀死虫族的感触不深,赛泊安也并没有接触过任何一份战争材料、亲眼见过录制的视频,有的只是一份简单易懂的书信记录下了他的制作所创造的奇迹,来自于自己的挚友——基里安上将。
但这枚死卵不同。
它剥离了虫族那令人憎恶的狰狞外壳,剥去了战争的血腥与喧嚣,只剩下一个纯粹而沉重的谜题。
一个关于生命、意志与终结的终极疑问。
这份沉重,让他无法仅以研究对象视之。
“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赛泊安的声音很低,几乎只是唇齿间逸出的气音,在空旷寂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又瞬间被仪器恒定的嗡鸣吞没。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隔着厚厚的晶化树脂,轻轻描摹着卵壳上那些凝固的纹路。
“嗡!”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鸣毫无预兆地响起!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穿透颅骨,狠狠撞击在意识深处。
整个隔离箱内部,那枚灰白色的死卵猛地爆发出无法想象的炽烈光芒。
那不是实验室的冷光,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蕴含着某种意志的灿金色。
光芒如同液态的黄金,瞬间就填满了整个隔离箱,紧接着以一种蛮横不讲理的姿态拥抱了青年的全身。
赛泊安只觉得眼前一片灼目的金白,他下意识地想要闭眼后退,身体却像被无形的巨手死死摁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股难以形容的洪流,带着浩瀚如星海般的冰冷意志,如同决堤的宇宙之河,轰然冲入他的精神世界!
没有声音,没有画面,只有纯粹到极点的信息流和仿佛回归母体般的奇异覆盖感。
赛泊安的意识像是狂涛中的一叶扁舟,瞬间被抛上巅峰,又在下一秒被彻底淹没。
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如同拥有生命的尘埃,争先恐后地钻入他的皮肤,融入他的血液,渗透进他每一个细胞的核心。
“呃……”
一声短促的闷哼被掐断在喉咙里。
巨大的信息冲击和身体深处骤然腾起的,像是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重组般的剧痛让他的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身体软软地向前倾倒,额头“咚”地一声轻响,磕在冰冷的操作台边缘。
那爆发的灿金光芒来得快,去得更快,在赛泊安失去意识的瞬间便如潮水般退去,缩回死卵内部,仿佛从未出现过。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恒定的嗡鸣,惨白的灯光依旧,那枚灰白色的死卵静静悬浮在隔离箱中,死寂如初。
第2章 回声孤儿院
冰冷的合金地板透过薄薄的衣料,将寒意丝丝缕缕地渗入身体。
赛泊安是被一阵深入骨髓的酸痛和一种莫名的燥热唤醒的。
他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视野里是熟悉的天花板管道和惨白的灯光,眩晕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
后脑勺和额角传来阵阵钝痛,提醒着他不久前那场突如其来的事故。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关节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发出细微的咔哒声,每一寸肌肉都在呻吟。
“咳……”
喉咙干得发疼,他忍不住咳了一声,声音嘶哑。
“赛泊安!你醒了!”
一个惊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浓重的关切。
穿着基地制式工装的奥利弗就守在一旁,见他醒来,脸上立刻堆满了担忧,连忙递过来一杯温水。
“吓死我们了!监控突然报警说你实验室能量异常峰值,冲进来就看到你倒在地上,那隔离箱……”他顿了顿,似乎心有余悸,没再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