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舒染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出连部。
成了,她没有依靠任何人。没有逃离地完成了进阶。
回屋子的路上,遇到了王大姐和李秀兰。
“舒老师,啥好事啊?看你嘴角都翘起来了。”王大姐眼尖。
舒染也没隐瞒:“师部给了个名额,年后去学习一段时间。”
“哎呦!这可是大好事!”王大姐一拍大腿,“要去多久?去哪儿学?”
“在师部,时间还不确定。”
李秀兰也替她高兴:“舒老师,你真厉害!”
舒染笑笑。她知道,这个消息传开,关于她要回上海的流言,自然会消散。而她选择去师部在所有人看来,是比回上海更更符合她“积极分子”的身份选择。
她下意识地朝着陈远疆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知道他知道了这个消息,会怎么想。
是会为她高兴,觉得她找到了更好的出路?还是会失落?
她忽然很想知道。
陈远疆是从马连长那里听到这个消息的。马连长来看他,顺便提到了师部的电话通知。
“……孙处长亲自点名,让舒老师去学习。这可是咱们连的光荣啊!”马连长语气里带着与有荣焉,“舒老师这同志,确实能干!当初我还觉得她一个资本家小姐,吃不了苦,没想到是块好料!”
陈远疆靠在床头,听着马连长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要去师部学习了。
不是回上海。
是去一个离他也许更近,也许更远的地方。
他应该为她高兴的。这证明她的能力得到了认可,她的前途一片光明。这比张回沪调令所代表的路,要显得积极得多。
可是,为什么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变得更加深重了呢?
她选择了留下,却似乎离他更远了。
“什么时候走?”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问,干巴巴的。
“估计得年后了。具体等通知。”马连长没察觉他的异样,还在感慨,“这下好了,舒老师这一学习回来,咱们连的学校,怕是真要成全师的标杆了!”
陈远疆扯了扯嘴角,“我听说,这次学习相当于升迁,也许……就不回来了。”
“噢!原来是这样!我记得你也属于师部的干部,那这样你们在师里还能有个照应呢!”
陈远疆想附和着笑一下,却发现有些艰难。
马连长又坐了一会儿,嘱咐他好好养伤,便离开了。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陈远疆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着。窗外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光影。
他想起她冰天雪地里背着他一步步前行的样子;想起她毫不犹豫用身体为他取暖时的坚决;想起她平静地说“调令在我这里”时的眼神;想起她那句意味不明的“机会不止一个”。
原来,她早就做好了选择。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隐秘的挣扎和痛苦,在她面前显得那么可笑,甚至有些狭隘。
她从来就不是需要他庇护,而是能够与他并肩而立的。
他应该高兴的。
对,他应该高兴。
陈远疆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胸腔里那股闷痛也随着这口气消散了一些。
他慢慢松开攥紧的手。
他得尽快好起来。
天气一天暖过一天,积雪化尽,戈壁滩上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意。盐碱地被太阳晒得泛白,踩上去硬邦邦的。
陈远疆的伤好了大半,已经能下地慢慢走动。左臂还吊着绷带,但气色好了很多。他开始出现在连部,处理一些积压的公务,偶尔也在连队里转转。
他和舒染碰面的次数多了起来。在食堂,在连部门口,在去水房的路上。
每次,他都问候一句。舒染也是同样客气地回应。
春耕动员大会开过之后,连队彻底忙碌起来。
学校也放了春耕假。大点的孩子都回家帮忙,小点的由舒染组织起来,在教室附近玩,或者帮着食堂捡捡柴火。
舒染自己也领了任务,去副业队帮忙育红薯秧苗。这活不算重,但耗时间,需要耐心。
这天下午,她正在弯腰撒种,一个阴影笼罩下来。她抬起头,看见陈远疆站在旁边,空着的右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舒老师。”他开口,声音比前段时间清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