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部学习班的名额,她要去争一争。不是为了离开,而是为了更好地发展。她要让所有人看到,舒染的价值,在边疆也能实现。
至于箱底那张调令……就让它暂时躺着吧。那是他的舍得,却未必是她的前程。
陈远疆靠在床头,听着关上的声音,只觉得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变得更加沉重,搅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疼了起来。
她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机会不止一个?除了回上海,她还有什么机会?
他忽然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她。这个他第一眼见到时认为的柔弱的资本家小姐。她聪明,坚韧,有主见,甚至……有点狡猾。
她像戈壁滩上的红柳,看着纤细,根系却能扎进盐碱地里,风沙越大,活得越顽强。
他曾经在枪林弹雨里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战斗英雄,此刻却因为猜不透一个女人的心思,而心烦意乱,惶恐不安。
他舍不得她走。
这个认知,刺穿了他所有的伪装和理智。
可是,他留不住她。
这个现实清晰而残酷。
他闭上眼,莫大的无力感将他淹没。
第115章
接下来的日子, 畜牧连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陈远疆的伤势恢复得很慢。骨折需要时间愈合,冻伤的部位更是又痒又痛。但他坚持从卫生室搬回了自己那间屋子。许君君拗不过他,只好隔几天去给他送药。
舒染去看过他两次, 每次都是和许君君或者王大姐一起,送的也是连队里大家都有的慰问品——几个鸡蛋, 或者几个白面馍馍。话不多,问几句伤势,便不再多留。
陈远疆每次都是垂着眼皮, 听着她清淡的嗓音,感受着她来了又走的场面,心里像是有蚂蚁在爬。
他想问问她那句话的意思,想问问调令她打算怎么处理, 想问问……她是不是真的决定走了。可话到嘴边, 看着她那副平静疏离的样子, 又全都咽了回去。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怕她。怕从她嘴里听到要离开的答案。
连里的风言风语, 在连领导的几次严厉批评和王大姐等人的强势维护下, 渐渐平息了下去。毕竟, 生存是第一位,来年的准备工作已经提上日程, 谁也没那么多闲工夫总盯着别人的事。
舒染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她去找了林雪舟,明确表达了对师部那个名额的兴趣。
林雪舟似乎并不意外, 推了推眼镜:“舒染同志,你的能力和贡献, 大家有目共睹。这个名额, 我会尽力为你争取。不过,最终决定权在师部。”
“我明白。”舒染点头,“需要我准备什么材料吗?”
“把你之前提到的实践案例和初步总结, 形成一份详细的报告吧。还有启明小学这半年多的教学成果,尤其是牧区孩子的变化,数据越具体越好。”林雪舟拿出纸笔,认真地写着要点,“上面很看重实际效果。”
“好。”舒染应下。这正是她擅长的。
从林雪舟那里出来,迎面撞上了赵卫东。赵卫东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舒老师,忙着呢?”他难得主动开口。
“赵主任。”舒染停下脚步,“正要去教室。快过年了,过完年就要准备春耕,孩子们的课也得调整一下。”
“嗯,生产是大事,教学要配合。”赵卫东习惯性地强调,但语气不算生硬,“有什么困难,及时跟连里反映。”
“谢谢赵主任。”舒染笑了笑,“目前还好。”
看着舒染离开的背影,赵卫东咂咂嘴,对旁边的干事嘀咕:“这舒老师,是个能扛事的。”
舒染确实能扛事。她不仅扛住了流言,还在积极为自己争取更大的舞台。她写的报告,连林雪舟看了,都忍不住赞叹:“舒染同志,你这份报告,比上面很多科班出身的都扎实。”
几天后,舒染正在教室收拾东西,连部通讯员小赵跑了过来。
“舒老师!师部电话!找你的!”
舒染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跟着小赵去了连部。
电话是孙处长亲自打来的。
“舒染同志吗?我是孙明。”
“孙处长,您好。”
“你提交上来的报告,我和教育科的同志们都看过了。”孙处长的声音透过电流,带着些杂音,但语气是温和的,“写得非常好!很有价值!”
“谢谢孙处长肯定,我只是把实际做的工作记录了一下。”
“不要谦虚嘛。”孙处长笑了笑,“尤其是你提出的思路,对我们全师的扫盲和基层教育工作,都有很强的借鉴意义。看来,让你在畜牧连独当一面,这个决定是正确的,你成长得很快。”
舒染握着听筒,手心有点冒汗。“是连队领导和同志们支持,还有孩子们配合。”
“嗯。”孙处长沉吟了一下,“关于年后师部举办的那个基层教育骨干学习班,林雪舟同志应该跟你提过了吧?”
“提过了。”
“我们研究了一下,决定把这个名额给你。”孙处长的声音很肯定,“希望你能来师部,系统学习一段时间,也把你宝贵的基层经验,跟其他同志交流分享。学习结束后,可能还会有更重的担子交给你。”
舒染稳了稳呼吸,“谢谢组织信任!我一定珍惜这次学习机会,好好学习!”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具体通知,年后会下发到连队。你提前做好工作安排。”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