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她会自己骑上凭风偷跑,在晨风中大笑,大声催促她。
“乖乖,跑快些!”
凭风跑得并不快,她追在后面,却也气喘吁吁。
更多的时候她会坐在后面揽住她,带着她驱使凭风,教她吹出响亮的口哨,带她乘风。
她是那样自由,那样的爱这世界。
又是那样的爱她。
“乖乖,难过时就哭,大哭,嚎叫地,胡闹地,妈妈都会抱住你。”
“乖乖,看妈妈。”她热烈地笑:“像妈妈一样,大笑吧。”
“看这花多漂亮,你也该这样盛开。”
“靠什么?”
“靠阳光,靠爱,妈妈爱你啊,我的乖乖。”
她也爱这一方土地,爱自己的家乡。
因此在s市工作多年后,义无反顾回到家乡建设。
那个人的问题从一开始就暴露,只是在离婚前装得很好。
他看不上小镇,不允许妈妈回来,更不愿意跟着妈妈回来。
于是离婚后他靠着自己的家产背景,奋力夺得她的抚养权。
以为这样妈妈就会回到身边。
但妈妈没有,她回到家乡,和亲朋好友建设小镇。
妈妈本来快成功了,却因为她……
纪述闭了闭眼,压下思绪。
“述述,你愿意……”南枝许抿唇,犹豫。
纪述却明白她止住的话语,安抚地吻她脸颊:“妈妈,很好。”
“像……春朝。”
带着春日特有的温柔,如朝阳般温暖,也不失太阳的滚烫、热烈。
是光。
会大笑着揉乱她的发,会在她难过时将她搂入怀里,唤她“乖乖”,轻声细语的安抚她。
她策马奔腾在晨光中,抛下病痛,抛下苦难,只朝着阳光奔跑,仰面迎接光落下。
牢狱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负面影响,她依旧充满热情,热爱这个世界。
是极致盛开的向阳花。
是极致盛开时就凋零的花。
纪述时常会想,她身上是否被人施加了诅咒。
爱她的,她爱的都离她而去。
她恨不能将自己的生命分给她。
她是枯萎的花,而她正在盛开,却太快凋零。
扣在腰间的手轻晃,珠串碰撞,唤回思绪。
“我很久,没来了。”
妈妈离开后她只来过一次,再不敢踏足。
南枝许眉眼轻颤,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太疼了。
比她更疼的人却低头安抚她,吻她。
南枝许闭了闭眼,“述述,你想去吗?”
手再颤,珠串碰撞声清脆。
纪述垂眸瞥了眼左手手腕,“想去。”
她该去,去面对。
南枝许偏头吻她唇:“好,我陪你。”
山顶,红墙瓦顶的寺庙矗立。
山崖边立着一块刻满梵文的碑石。
纪述下马,将南枝许抱下来,凭风熟稔地走到一棵树下,低头啃一口挂满水珠的青草。
寺庙大门紧闭。
纪述牵着南枝许走到碑石旁,抬头。
视野开阔,正正好。
她忽然转身看向红木大门,左手微微一颤。
“等开寺了,进去吗?”
南枝许看着她:“你想去吗述述?”
纪述收紧手:“嗯。”
她不明白妈妈为什么总爱来寺庙,也不知道她在佛前虔诚地求什么。
但可见佛祖也救不了世人。
这样虔诚的人依旧无法避免的凋零。
她恨过、迁怒过,又释然。
只是,她合该去大殿外,合掌致歉。
为她染红了蒲团,为她放弃自我的行为。
碑石旁有一块大石头,纪述拿出兜里的纸巾,擦干上面的水,铺上两层纸巾,牵着南枝许坐靠上去。
南枝许手一勾将人抱进怀里,手电已经关掉,四周一片漆黑。
只有风声、虫鸣。
春日水汽打湿她们的发丝,也打湿她们的心。
纪述喉结滚动,在这个地方,突然想说些什么。
“两年前,寺庙,有一段时间,在修缮。”
“我独自,来过一次。”
“来参拜吗?”
纪述摇头,指探入珠串与手腕的缝隙,压在疤痕上,抚过。
南枝许注意到她的动作,心神一震,眼眶顿时红了。
纪述牵起她的手,安抚地捏了捏。
那个时候,她的妈妈闭上了眼,永远的。
她麻木的在几位阿姨的引导下操办葬礼,请掌台师,选坟,买地。
很多事,很多从未接触过的事。
她却在这种时候,再一次说不出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