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
直升机下方,贺川也看出了直升机的退意。
他疯了一样冲出掩体的树林,疯狂反扑。
直升机还在向上攀升。
风声,雨声,下方的枪声,混成一片。
“轰隆——”
一声巨响,震得直升机晃动。
下面,突然炸开巨大的火光。
谭屹瞳孔骤缩,抓着机舱边缘,看着那个从天而降的男人,和贺川一起消失在火海里。
沉淑仪哭到几乎昏厥。
谭争岳在剧痛与失血中失去意识,却还握着谭屹的手。
直升机冲破云层。
那一夜,他活了下来。
黎翰尸骨无存。
……
谭争岳在最近的医院抢救了整整一天。
醒来后,他握住谭屹清创后依然惨不忍睹的手。
“……对不起,是爸爸没有保护好你。”
谭屹看着父亲胸口的纱布,摇头。
“爸,谢谢你。”
谭争岳眼眶湿润了。
“那几年,我也是第一次做父亲,还不懂该怎么和儿子相处……对不起。”
谭屹眼眶酸涩得发胀,他弯下腰,把额头重重抵在父亲手背上。
“爸……”他声音哽咽。
谭争岳摸着他的头。
“谭屹,你永远是我的儿子。”
温热的眼泪洇开,谭屹无声落泪。
他在雨林里,被折磨到奄奄一息时,没有哭;他在逃亡时,命悬一线,没有哭。
可这一刻,他终于有了一点十四岁少年该有的软弱。
病房外,沉淑仪捂着嘴,哭到肩膀不住发抖。
从此,谭争岳的肺,一到冬天就咳嗽不停。
谭屹知道:自己这条命,是用母亲的清白;用父亲一辈子的病根;和黎翰的一条命,换来的。
这一生,注定再也不能只为自己而活。
回s市后,谭屹变了。
他依然是举止得体的谭家大少爷,甚至比以前更加无懈可击。
只是,他似乎有一部分彻底留在了那片雨林里面,留在高温、潮湿的囚牢中,腐烂发臭,再也寻不回来。
像是害怕噩梦重现,谭屹再也不能忍受衬衫上有任何污渍。
一旦沾上,他就会想起那夜的大雨、泥水、火光……
还有那个男人——黎翰。原来,他曾是齐仲尧的下属,受过齐仲尧的恩惠。得知沉淑仪出事后,他主动请缨,寻找他们母子。
谭屹总在梦里想起这个男人的眉眼。
还有那一笑,和决然的背影。
梦醒后,他会坐在床边很久。
天还没亮,一切如昨。
可他知道,有一个家,永远等不到黎翰回去了。
黎翰的事,被列入绝密档案。贺川牵扯太深,一旦公开,会牵出许多不能见光的陈年旧事。所以,黎翰没有盛大的追悼会,没有任何报道。
只有一份最高规格的抚恤,和一封措辞克制的信——信上说,他牺牲在一次特殊任务中。任务内容,绝密。
谭屹一直在暗处关注着黎翰留下的遗孀,和她四岁的女儿。
黎翰留下的抚恤金按最高规格发放。
可黎家并不宽裕。
黎翰的父亲因为儿子去世,一下子瘫倒,医药费像无底洞。房贷、债务、老人的治疗,一样一样压下来,再多的钱,也很快见了底。
林秀芝本是半职出纳,收入微薄。顶梁柱一倒,为了生计,她只能兼职家政补贴家用。
寡妇门前是非多,更何况她年轻、漂亮,还带着一个孩子。这世道,弱肉强食,美貌没有权势托底,便是原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