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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在地狱里祈求着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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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春软倒在他怀里的那一秒,谭屹的世界,轰然崩塌。

前一瞬,他将她紧紧拥在怀中,抵死缠绵。

下一瞬,那具滚烫的身体,就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无声无息地坠了下去。

&ot;春春?&ot;

他的声音还带着情欲未褪的暗哑。

没有任何回应。

暗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自己如擂鼓般失控的心跳声。

巨大的恐慌瞬间扼住了他的咽喉,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秒彻底冻结。

他手指发颤,小心翼翼地探向她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的掌心慌乱地覆上她的额头。

烫得惊人。

这滚烫的温度,不仅烫在了他的掌心,更灼痛了他的灵魂,将他再次推进无间地狱。

记忆如黑水倒灌。

七年前。

s市第一医院,icu门外。

惨白的无影灯。刺耳的报警声。那张轻飘飘却足以压垮他的病危通知书。

那时的黎春,也是这样。浑身滚烫,毫无生气地躺在惨白的病床上,生命体征一点点衰竭。

连国内最顶尖的专家温德峰都束手无策,只能对着他遗憾地摇头。

那是他此生最恐怖的梦魇。

他跪在所有能跪的一切,医生也好,漫天神佛也好,发了疯地祈求,愿以自己的一切去换她醒来。

好在,她醒了。

他的一切,他的婚姻、他的梦想、他的余生,也就此毫无保留地交了出去,作为换她活命的筹码。

他曾发过毒誓的,绝不靠近黎春,绝不让她再遭遇这样的危险。

可刚才,他失控了。

他所有的克制和忍耐,在她的眼泪和那句“我爱你”面前,溃不成军。

他做了什么?

竟然拉着她在这暗室里,抵死缠绵。

是他,亲手将她再次推向了死亡。

巨大的恐慌和后悔,几乎将谭屹的灵魂撕裂。

&ot;春春、春春!……别吓哥哥……&ot;

他慌乱地将她抱紧,那颗他以为早已磨得冷硬如铁的心,此刻正因为怀里这个女孩的昏厥,失控地痉挛。

为什么!

谭屹在心底绝望地嘶吼,几乎被逼得发疯。

为什么只有他的爱,会成为刺向她最致命的刀?为什么只要他稍稍靠近,她就会一次次陷入死地?为什么连他爱她的资格都要剥夺!

为什么,他只能隔着一堵墙,听着她在自己亲弟弟的怀中娇吟。那时的他,生不如死,像是被千刀万剐。

他怨恨上天不公,怨恨这荒谬的命运。

但现在,他明白了。最该怨的,是他自己。

他以为七年过去了,他以为自己做了那么多,也许一切会有所不同。他只是在心底,抱着那一丝侥幸,回应了她的吻。

他只是……在地狱里卑微地祈求着光。

就在这时。

&ot;屹——&ot;

甄乔的呼唤,穿透石壁,从殿外的院落幽幽传来。

谭屹浑身剧震。

他在黑暗中咬紧牙关,剧烈地喘息。

滔天的恨意与杀机,犹如实质般在眼底疯狂翻滚,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极度的怒火与悲痛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

急怒攻心,喉间骤然涌起一股极其浓烈的腥甜。

谭屹死死咬牙,将那口带着浓重铁锈味的鲜血,和着满腔的绝望,生生咽回去。

不行,还不到时候。

但他必须等,到那个时候,哪怕是和那个系统同归于尽!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必须保住黎春的命。

他在黑暗中闭上眼,将眼底的疯狂与眷恋,一层、一层地强行冰封,最终化作令人胆寒的死寂。

他强忍着将她揉进骨血里的冲动,极其决绝地,松开了抱着她的手。

摸索着,他在冰冷的地面上捡起散落一地的衣物。

他的双手,此刻抖得不成样子。掌心里、指缝间,全是他刚才为了压抑理智而生生掐出的鲜血。

他怕这血污脏了她,只能蜷起手指,用手背极其笨拙、极其小心地,将里衣一件件替她穿回。

往日在官场上翻手为云的男人,此刻对着这几颗小小的纽扣,手足无措。带血的指关节抖得使不上力,扣错了,便咬着牙解开,再重扣。

一遍又一遍。

将她的衣裙,整理妥当。每一道褶皱,都用没有流血的那只手,一点点抚平。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耗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

谭屹跪在木榻前。

他低下头,在无边的黑暗里,将脸深深埋进她的发间。

最后一次。

真的是最后这一次了。

他对自己说

他贪婪地、绝望地,嗅着她身上那股夹杂着他气息的草木香。颤抖着,在她滚烫的发丝间,落下一个极轻、极眷恋的吻。

这个吻里,有他咸涩的眼泪,有他掌心未干的血腥味,有二十年里所有他说不出口的话。

&ot;对不起,春春……我爱你&ot;

这无声的呢喃,溺死在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虚无里。

这是他最后一次,允许自己说爱她。

他站起身。

脊背在黑暗中一寸寸挺直,周身温度一寸寸冷透。

那个无懈可击的谭书记,重新回到了这具千疮百孔的躯壳里。

他摸到机关,按下。

迈出了暗门。

再没有回头看一眼。

混沌中,黎春的意识缓缓回笼。

身体很重,骨缝里透着酸软。

那是被彻底填满之后,留下的余韵和疲惫。

&ot;屹哥哥……&ot;

她刚想伸出手。

&ot;醒了?&ot;

一道陌生的声音,在暗室里骤然响起。

黎春猛地睁开眼。

昏黄的应急灯亮着。

站在木榻前的,不是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衬衫。

而是一个面孔冷硬的黑衣男人。

黎春的视线凝滞了半秒,她认得他。昨天在会议中心,当那两人试图偷拍她和谭司谦时,就是这个男人从人群中跨出,替她挡开了偷拍者。

&ot;你是?&ot;

他走上前,递过来一瓶水,和几颗白色的药片。

黎春盯着他掌心里的那几颗药片,声音发紧:“这是什么?”

男人声音平板,&ot;谭书记说,事发突然,让我看着你吃下去,免得日后添麻烦。&ot;

这句话,像一柄重锤,砸在她的胸口。

耳边嗡嗡作响,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倒流的声音。

&ot;他还说了什么?&ot;

她声音出奇地平静,像在问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男人顿了顿,继续转述:

“谭书记让我转告黎管家:废纸就该留在荒漠里,臆想也是。刚才的一切只是意外。”

“甄乔是他唯一的妻子,以后也是。请黎管家认清身份,不要再来打扰他。”

字字诛心,刀刀见骨。

原来,这就是他的答案。

她毫无保留的奔赴,换来的是几粒事后药,和一句“认清身份,免得添麻烦”。

黎春缓缓伸手,接过药片。

她仰起头,没有就水,将那几颗苦涩的药片扔进嘴里,干咽了下去。

随后,她端起瓶子,将里面的水喝得干干净净。

她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穿戴整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没有质问,没有眼泪,也没有再看那个黑衣男人一眼。

黎春站起身,绕过男人,走出暗门。

经过那尊垂眼静坐、半是残破半是慈悲的泥塑佛像,步子没有半分停顿。

她迈过高高的门槛,头也不回。

那个会因为谭屹而心痛、会因为爱而心痛的黎春,死在了那间昏暗的石室里。

庭院深深,竹影摇曳。

这家实行会员制的隐秘私房菜馆,是甄乔喜欢的的地方。

一行人踩在厚重的地毯上。

前方,谭书记正微微低着头,侧耳倾听着甄乔的抱怨。林深落后两步,安静地跟着。

“屹,刚才那满是灰土的破地方,我一点也不喜欢。”

甄乔挽着谭屹的手臂,语气娇嗔,“这里的白松露是今天刚空运落地的,一会儿你尝尝味道。”

“那种地方本就不适合你过去,下次别特地跑来找我了。”谭屹的声音温和如初。

“可是人家想你了嘛!”

从任何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都是一对令人艳羡的政界伉俪。

但是走在后头的林深,却觉得这画面透着股说不出的违和。

那挽在谭屹臂弯处的手,指节隐隐泛白。甄乔看似骄纵,可她偶尔掠过谭屹侧脸的余光里,却藏着说不出的复杂。

林深的视线,落在了谭屹的左手上。

那只手,垂落在行政夹克的袖口阴影内。

林深脚步一顿。

他清晰地看到,那只手刚才明明已做过简单的包扎,此刻却正以一种极其骇人的幅度痉挛着。

殷红的鲜血渗透纱布,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鲜血无声地砸在暗红色的地毯上。

谭屹却似乎完全不疼,脸上的微笑没有变过半分,依然是一副包容疼爱妻子的模样。

林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几人进入包房,落座。

就在这时,口袋里,手

机震动了一下。

林深摸出手机,是聂军发来的简讯:

【醒了,药已吃。】

“我去补个妆。”

正好在这时候,甄乔松开谭屹的手臂,转身走向洗手间。

趁着这个间隙。

林深在谭屹身侧压低了声音汇报道:

“书记,醒了……药吃了。”

林深看见他那的眼底,划过一抹如释重负的庆幸。

可紧接着,是更深、更暗的东西漫上来,彻底淹没了他眼底最后的一丝光亮。

“书记,您的手,我再帮您包扎一下——”

“没关系。”谭屹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让聂军送她回去,盯着她,等烧完全退了再回来。她如果问,就说我安排他看住她,不让她跑来找我。”

林深垂眸回应:“……好的。”

沉默许久,谭屹再次开口:

“改一下古城修复方案,把那扇暗门,彻底封死。”

就在这时,甄乔补完妆,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屹,你们在聊什么呢?”

那一瞬间,谭屹身上所有的冷寂,褪得干干净净。嘴角弯起了一个温柔的弧度。

“没什么,在交代林深修改一下修缮方案。”

他用那只未沾血的手拿起公筷,将白松露布入她碟中。

“多吃点,你爱吃的。”

甄乔回以最娇艳的笑:“谢谢老公。”

灯影交错,璧人成双。林深垂下眼睫,不再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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