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由沉默。
姜望又道:“余季同是当代最强的小说家,已经超过了虞周而存在,是你最警惕的那种人。”
“我很多次遇见他所创造的角色,那些角色都有自己的人生。这世上应该还有许多他所创造的角色存在,而我不知道他们是怎样生活。”
“在最后的时刻,他给我留了一张纸条——”
姜望拿出那张见风即朽的纸条给祝由看。
他对祝由说:“倘若司马衡先生所刻写的史书,也成为你所言的故事。”
“余季同所说的‘路过’,也就可以理解。”
“我是这段故事的主角,我给他带来了观众,让他创作的角色被‘人’记得。你看,写小说的他,也在想自己作为小说人物的事。”
“但余季同最后的选择,是牺牲自己,成全了琉璃佛,为世人医心魔。是掩护姬符仁,帮祂窃因果。”
“我想说的是——不是只有你看到了这些,不是只有你生来疑惑。”
“只要时代一直往前发展,总有一天我们会触及世界的尽头。”
“或许我们还能升华这个世界,或许这真的只是一个故事,我们可以把它演变成真实的世界,或者跳出故事外——但无论哪种尝试,一定是建立在自我的探索,而不是对他人的伤害。”
“很多人教过我,我也告诉你——不要让他人,成为你理想的代价。”
祝由长久地沉默。
[不是只有你看到了这些。]
这句话击中了祂。
祂一直认为自己是历史的独行客。唯一的清醒者
没人看到祂所看到的,没人思考祂所思考的。
所有人都在笼中生活,这种痛苦无法言说!
穿越了好几个大时代,旧时的对手一个个消失。数十万年,近百万年的煎熬。祂在寻找解脱的办法。
可祂其实不孤独。
祂并不是世上唯一的思考者。
[常常觉得这个世界是假的]……这种困惑,很多人都有。
但睁开眼睛,我们怎样面对生活。
是真的,就好好地活。
是假的,也好好地活。
好好地活着,就是真的。
“你一直说我不明白。我一直知道你在说什么。”
姜望道:“你想说我来到你的面前,决定挑战你。是某种使命,或冥冥之中谁的安排。可我所思所想皆出于我的自由意志。”
“我的爱恨,我的信任,都自本心。我非常确定这些自我的感受。”
“人类的终极意义不是上天赋予,而是他的经历探索和人生总结,每个人的人生意义都不相同,也不必相同!我并非一开始就想要拯救世界,我的人生没有预设的命题,在不同的经历里,成长为今天的我,所以我才是一个真正的人,并非被‘书写’的存在。”
“这就是你期待的真正的永恒力量。”
“一个真正的我。”
说完这些,姜望转身离去。赤冠白发,金披渐远。
远处有了欢呼声,渐而山呼海啸,席卷诸天。
祝由的眼中,只有一朵燃烧的焰花。
祂仰起头,看到太阳悬在高天,将它的光和热,不偏不倚洒落魔界。
往前这里从来没有太阳,而今赤日已巡来。
或许这里不应该叫魔界了……天下将无魔。
这世界真像一口巨大的棺材,而魔祖将在这里永眠。
……
“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的时刻,祝由在烈焰中说:“如果真的有一支笔,在书写这一切——”
“如果真的有那样一种力量存在……我会找到祂。”姜望说。
“找到祂……然后呢?”祝由已经消失了,消失在摇曳的焰花中,再也听不到回答。
姜望没有回头:“如果真的有那样一支笔。”
“我想回到最初的枫林城。”
他只是往前走,像他走过的每一刻。
“我希望我从来没有失去过。”